母亲自认为给女儿选了好人家,十九岁的她却自杀了,究竟谁之过

母亲自认为给女儿选了好人家,十九岁的她却自杀了,究竟谁之过



山,如象一般匍匐着。短促的尾,平坦的脊背,饱满的额头,宽大的耳朵,然后是绿色的长鼻子,向着东方舒展。村庄南边,一头雄狮领着群山冲过来,几座小山连忙闪到一旁。大象巍然不动。被迫收住脚步的狮子怒吼连连,目光成剑,愤怒的向大象投去。大象懒洋洋地扇了扇耳朵,眯了双眼,在滇西高原暖和的阳光下打起盹来。卸去斗志的狮子横卧在村庄面前,赌气似的不再理会大象,把头转向西方,温顺的凝视着村庄。狮子和村庄之间,一条小河无声无息地流淌,河两边是许多小块的菜地。小河,河边的两排柳树,一片又一片绿着的青菜和蒜苗,还有菜地旁浇水的女人,这时候都披上了一层金黄的薄纱。

太阳跌到了山背后。黑色的液体,携着忧伤,从树林里,从村庄某个隐秘的角落里逸出,淹没了院场,房屋,还有村子里晃动着的人影。象山和狮山之间的公路,在昏黄的群山间忽然清晰起来,像一条白色的纽带,把村子和外面的城市联接起来。一些人就从这里经过,走向外面的世界。

女孩坐在草地上,看着生活了十九年的村庄。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纱布,从天宇中悄然降落。恍惚中,一泓湖水在群山中荡漾起来,黑色的湖面上,泛起了点点渔光——村庄里,有人开起了灯。女孩叹了口气,双眼浮上了一层迷雾。该回家了。

“咔嗒”一声,女孩将紧随在身后的黑夜关在了家门外。正在剥玉米的母亲抬起头,瞥了一眼女儿。“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蠕动了几下,没有作声。母亲又开始了喋喋不休。“有时间去看看你小李哥,人家过几天就要来订日子了,天天到山包上瞧什么?有什么好瞧的?是不是还想着往外面跑。”

“妈,我不喜欢他,我不想嫁给他!”女孩气鼓鼓地说。母亲抓着包谷的手颤抖起来,“小李哪里配不上你?人能干,又长得周正,家里核桃还多,你嫁过去吃的穿的都不用愁。再说离家也近,我们疼了病了的你也好回来,这么好的条件哪里去找?”“你哥呢,天天醉酒,你要是往山外边嫁出去了,过年过节都难得回来一趟,谁来照管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一拍屁股走了,只管自己舒服,就不顾爹妈的死活啦。”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想到外面的城市里走走,又不是不管您们!”母亲把手里的包谷往地上狠狠一摔。“啪”,脆响声中,几粒磕掉的玉米秄跳起来,趁机从母亲愤怒的手里逃离了。“天天就说城里城里,城里有什么好的?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不会安安心心地盘田种地,一个个就爱往城里跑,丢下父母在农村,黄瓜屁股一样,越老越苦。你不要跟着人家跑,找个人嫁了,好好过日子。”母亲停下来,干咳了几声。“给你安排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还不乐意,你是要憋死我啊?再不听劝我就死给你看!”母亲越说越有气。

女孩几乎要崩溃了,颤着声回道:“够了,您不要说了,我去死算了,我死了你就舒服了!”关了屋门,女孩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半个月前,母亲以生病为由,让她从城里打工的地方赶回来,然后不顾女孩的强烈反对,自作主张为她张罗了一门亲事。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是无休无止的吵闹。女孩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和母亲沟通了。她实在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让疼爱自己的母亲变得如此霸道,如此不可理喻?女孩想到了远离村庄的城市,想到了城里那些快乐的日子……



下班之后,女孩总喜欢逛那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衣服店。某个小店里,有她非常喜爱的一件小皮袄,吊牌价六百多元。她想,等攒够了钱,一定要将它买回来。她想象着自己穿上新衣的样子:清纯的,不需要任何化妆品修饰的少女脸庞,还有可爱的,齐耳的短发,卡腰的小皮袄将腰身衬托得恰到好处,再加上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曾经跟在牛尾巴后面的黄毛丫头长大了,丑小鸭变成了都市里的小公主。她憧憬着,在某个神圣的时刻,在最美丽的瞬间,她和一个让她动心的男孩相遇了,他们十指相扣,走过公园,走过热闹的大街,他们拥抱,亲吻,身体像触电一般颤抖。和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人公一样,他们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在城市的深处筑起爱的小巢,然后生一堆的小孩,有男孩,也有女孩。一想到这里,女孩的脸就发烫,心像打足气的皮球,在胸腔里乱蹦,接着浑身酥痒,包括那颗不安分的心。可是,她想象中的男孩,决不是母亲相中的那个姓李的小伙,那个一身泥土味的农村青年!回到无情的现实,女孩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活着真累啊,女孩喃喃自语。被泪水浸湿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穿过楼板,一直向神秘的高空飞去。她感觉灵魂钻出了躯壳,悬在床前,无比怜惜地盯着她看。唉,你瘦了。她听到了叹息声。走吧,跟着我永远地离开吧。轻柔得如梦一般的声音,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我会带你到一个没有忧愁,没有痛苦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你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再没有人会阻拦你,没有任何人会逼着你做出选择。可是,我舍不得母亲,舍不得家呀!女孩啜泣着。你呀,真是傻,一个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不管不顾的女人,你凭啥留恋?至于家,你不是向往着城市,不是一直都要离开它吗?你走了,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所有的人都解脱了。你看,你前天藏在抽屉里的药,对,就是有着蓝色标签的那瓶,不要犹豫了,拧开盖子,喝下去吧!喝下去,所有的痛苦就没了!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蛊惑。对呀,女孩轻声呢喃着,我走了,母亲也解脱了,所有的痛苦都没了,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梦游一般,女孩向桌上的药瓶伸出了手……

母亲的心突然间塞满了恐慌,她像疯了一样跳起来,撞开女儿的屋门。桌上,一台旧式录音机还在响着,齐秦深情地唱着: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撕心裂肺的哭声跃出了大门,像某种嚎叫着的动物,从寂静的村子里窜过。附近的几条狗愣了一下,跟着喊叫起来。

哭声冲出了村外,又被四周的大山轻轻地弹了回来。



作者简介:张树超,男,1978年出生于云南永平,闲暇之余喜欢码字,偶有文字见于报刊。曾为语文教师,现供职于县委政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