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土司王朝开拓者

民间故事:土司王朝开拓者

1

北宋天禧四年(1020年)一天上午,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上林乡石人里岑王村,医家岑世衡为二公子岑仲淑举行周岁生日宴。

岑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前来道贺的既有达官贵人,也有平时得到岑世衡悉心救治的平头百姓。

按照习俗,开宴前,岑仲淑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人生的重大抉择。

一大早,岑府大堂里已摆好一块大红毯。近门那头摆着一只医箱、一本兵书和一把镰刀,另一头站着岑氏家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叟,怀抱着一身红装的岑仲淑。

一切已准备就绪,老叟便放下怀里的岑仲淑,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三下:“孩子,去吧,前方有你的出路,好好选一条!”

岑仲淑似乎也感受到了人生抉择的神圣,在发出一阵咿呀声后,奋蹄朝医箱、兵书和镰刀爬去。

随着距离拉近,围观的人群由喧嚣变得鸦雀无声。他们都在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

假如岑仲淑抱起医箱,意味着继承父业;假如他捧起兵书,意味着他将成为纵横沙场的兵家;假如他选的是镰刀,那意味着将务农桑。

虽说这只是一种习俗,孩子的前程未必全靠抓起某件物品决定,但一旁的岑世衡却紧张得大汗淋漓。

按照他的愿望,孩子最好是成为一名将军,至少也要继承自己的医术,万一他抓的是那把镰刀,自己颜面何存?

说时迟那时快,岑仲淑已经爬到三件物品跟前。进入他视野的,首先是那把镰刀。他爬到镰刀跟前,左瞧瞧右看看,作伸手欲抓状。

岑世衡在身后急得直跳脚:“仲淑,别……”

众人听了,觉得岑世衡干涉了儿子的选择,发出一片嘘声。

岑世衡见状,赶紧伸手封住自己的嘴巴,脸红不已。

好在岑仲淑最终没有伸手触碰镰刀,便扭头朝兵书而去。这回他不假思索地捧起兵书,兴奋地扬了扬,发出“啊啊”的叫声。

“恭喜恭喜!二公子小小年纪即手握兵书,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岑门有望出兵家啦!”客人们纷纷向岑仲淑拱手道贺。

岑世衡喜急交加,叠加的害臊和喜悦把脸蛋憋得通红,头点不迭:“借您吉言!借您贵言!”

红毯上的岑仲淑似乎还想给父亲更大的惊喜,他右手捧着兵书后,继续爬到医箱跟前,俯下身来又抱起了医箱,然后抬头朝父亲呀呀说话。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哇!二公子不得了啊,他不只想做个兵家,还立志做个医家呢。既能征战沙场,又能自我疗伤,此乃封疆大吏之前兆啊,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岑世衡听了,乐不可支,赶紧冲上前抱起岑仲淑,在小脸蛋上亲了又亲,然后吩咐开席,他已亟不可待要好好地喝两杯酒庆祝庆祝。

2

多年以后,当岑世衡回顾自己的平生,仍觉得岑仲淑周岁生日是自己最开心的一天。

尽管他一辈子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美名扬乡里。尽管他后来又生下一个名叫淳淑的儿子,但在三个儿子(岑正淑、岑仲淑、岑淳淑)中,他最偏爱二儿子。

事实也证明,岑仲淑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他长大后继承父业,不仅身怀高明的医术,征途也坦坦荡荡——北宋皇祐元年(1049年)做大理评事官,不久升为总管郎将,同年又升迁为武卫将军,可谓位高权重。

史书记载:岑仲淑天资灵敏,丰姿伟秀,身中面白,五柳须。广博经史,精通武艺。通孙吴之兵书,善歧轩之妙术,平昔与狄武襄公(狄青)交善,公系进士及第,官拜总管郎将。

时间来到公元1052年,那是中国历史上不平静的一年。

那年,广源州(唐、宋王朝设置的羁縻州,隶属于邕州。位于今广西崇左、百色、云南广南、富宁和越南北部一带)壮族首领侬智高发动了大规模反对宋朝的战争,极大地震撼了北宋在岭南地区(今广东、广西)的统治。

宋仁宗惊急之下,任命狄青为枢密副使,率兵征讨广南西路(今广西),岑仲淑为部将。

岑仲淑得知自己将随军南下平叛的消息时,昼夜难眠。他知道,当时的广西是蛮荒之地,是瘴疠之地,时人谈之色变。

尽管他已过了而立之年,很多事情可以自作主张。尽管身为朝廷重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他还是决定回余姚老家跟父亲请教。

岑仲淑:“父亲,儿子奉皇命随军远赴岭南平叛,不能好好孝敬您了。”

岑世衡:“你既为赵家臣,就要奉赵家命。别说岭南,天子叫你去天边,你也不可推辞。”

岑仲淑:“父亲教训得是。只是沙场征战,生死难料,再说岭南乃瘴疠之地,不知儿子能否安然归来侍奉您老。”

岑世衡:“仲淑此言差矣,有国才有家,你尽管去吧,不必担心我。”

晚年的岑世衡迷上了算卦,行医间隙爱翻阅卦书分析三个儿子的命理。

老大岑正淑和老三岑淳淑过了而立之年,家庭事业四平八稳,再也掀不起波澜。倒是老二岑仲淑命理上有句话“离祖成家,大业可成”,让岑世衡浮想联翩。

当时岑仲淑虽已在北宋政坛崭露头角,但还谈不上镇守一方,这与周岁生日上一手捧兵书一手抱医箱的壮举差距不小。

“谁能点拨我,我岑家老二何时才能成为一方诸侯呢?”岑世衡冥思苦想不通,经常在给列祖列宗上香时喃喃自语。

岑世衡知道英雄时势造,但时势只能等,不能造。于是,当岑世衡听儿子说要随狄青率军南征平叛的消息时,心里直呼:“老天有眼,我老岑家大业可期也!”

岑世衡知道狄青有“武曲星”之称,而儿子作为狄青部将,南征平叛旗开得胜指日可待。

岑仲淑跟父兄小聚半日,便匆匆上路了。

送岑仲淑上路时,岑世衡悲喜交加,喜的是岑家大业有望,悲的是最心爱的儿子从此远离身边,远离故土。

当然,作为半路出家的算卦先生,岑世衡的功力只能预见岑仲淑“离祖成家,大业可期”,却无法预见儿子的未来。

没多久,岑失衡溘然长逝,面带笑容。没人知道他死前看到了什么,以至于面对死神时不惊也不惧。

3

1052年8月,北宋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广西境内,岑仲淑探到侬智高军队实力强盛,便与狄青划谋讨伐良策。

不久,岑仲淑率军破阵冲营,砍旗斩将,兵威大振。

侬智高惧怕,退守邕州。岑仲淑率军追至昆仑关(今南宁东北部昆仑关),侬军坚守要地,官军难以推进。

皇祐五年(1053年),岑仲淑跟随狄青,在昆仑关大败侬智高。

关于狄青夜袭昆仑关,史书上记载:侬智高据守昆仑关,力图恃险固守。因此,夺取昆仑关就成了宋军南进的关键。当时狄青率军至宾州(今广西宾阳),正值上元节,他下令军中大张灯火,第一夜宴请军中将领,第二夜宴请随从军官,第三夜犒劳军校。侬军侦探不知狄青兵谋,返报宋军不会即进。侬智高部将建议扼守昆仑关等到宋军粮尽兵疲而击。侬智高轻敌,未加戒备。第一夜狄青饮宴奏乐通宵达旦。第二夜(十六日)夜半,狄青谎称疾退席,乘风雨夜暗,出其不意,率轻骑袭取昆仑关,于归仁铺(今广西南宁市郊三塘)列阵。侬智高见险关已失,倾数万众布阵迎战,战败,退回邕州。宋军追杀不止,兵临城下,鼓噪大呼,侬智高以为宋军欲攻城,纵火焚城,逃往云南。

狄青打败侬智高,占领邕州后班师回朝,留下岑仲淑参与善后工作。

朝廷上,狄青对仲淑公的南征功绩向仁宗皇帝作了详细禀报。

仁宗皇帝龙颜大悦,深谋远虑的他不仅要岑仲淑参与广西平叛善后工作,还特意封赐岑仲淑为殿前麒麟武卫怀远大将军和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并给予世袭,让他世代在广西西部进行戍边守土。

岑仲淑根据宋仁宗的诏命,很快率领留下的宋军经今广西田林、西林入特磨道(今云南广南),追剿侬智高的残余军队。

侬军残余基本被剿灭后,岑仲淑把自己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和殿前麒麟武卫怀远大将军的帅府设在邕州,同时留下部下潘雷,委以总兵职务驻守来安路(包括今天广西的田林、西林、隆林、凌云、乐业、凤山、天峨和百色市右江区西北部)。潘雷的总兵署所就设在现在田林县百昂村。

宋仁宗嘉祐五年(1060年),岑仲淑在邕州去世,享年41岁。

后记

岑仲淑去世后,儿子岑自停继承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和殿前麒麟武卫怀远大将军职位。

为避免与邕州知州的矛盾,岑自停把帅府从邕州迁入今广西马山的乔利镇。此举为直接控制广西西部创设了有利的条件,相当于直接控制了乔利所在地思恩地区(今广西平果、武鸣、马山一带)。

来安路总兵潘雷去世后,岑自停便兼任来安路总管。这个兼任一直延续到元代岑仲淑第七世孙岑世兴。

北宋崇宁五年(1106年),岑自停的儿子岑翔率军平定田州(今广西田阳、田东)和归化州(今广西靖西、德保)的叛乱,随后占据田州和归化州,并把帅府从乔利迁入田州。

此时的岑翔职衔是武略大将军、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兼田州(含思恩和归化州)、来安二路总管。

元朝时,田州路又分出思恩路和镇安路。武宗至大元年(1308年),岑世兴被元朝廷授冠带。

皇庆二年(1313年),岑世兴任命四个儿子分驻桂西四路,即长子帖木儿分管田州路,次子阿刺兰分管思恩路,三子怒木罕分管来安路,四子阿刺辛分管镇安路。延祐元年(1314年),元朝廷授予岑世兴四个儿子官带印绶并世袭各路。

泰定元年(1324年),岑世兴被封为怀远大将军、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佩虎符,才正式承袭父职。

至和元年(1328年),元朝廷再赐岑世兴统兵万户府。

至此,岑世兴造就了一个疆域较大、高度统一的屹立于桂西的岑氏大土司。

后来,尽管桂西岑氏大土司陷入四分五裂,但在桂西辽阔的土地上始终有岑氏土司存在。

桂西岑氏土司,从岑仲淑于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年)任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起,到清朝光绪元年(1875年)最后一个岑氏土司(岑鋐)——田州土司改土归流止,共经历了北宋、南宋、元、明、清五个朝代,历经822年。

桂西岑氏土司地域之广,历经时间之长,在中国土司历史上是首屈一指的。这一切都离不开它的开拓者——岑仲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