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搞笑又严肃。解密印巴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

既搞笑又严肃。解密印巴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

作者:倬琰

六十年如一日,两个因一条草率划定的线而分开的国家,在两个国家唯一有道路连接的地方,上演着这世上最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鸣金收兵"。聊一聊印巴边境"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以及其背后的是是非非。

┃典礼地点瞧一瞧

印巴边境"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是1959年开始,印巴两国边界卫兵在两国边境城市瓦加举行的降旗典礼,除去2014年由于印巴边境的自杀式攻击事件而短暂暂停外,六十年来风雨无阻每天都会上演。

这个仪式会在瓦加这个地方进行,是因为印巴关系的长期对峙导致两国间只有瓦加这唯一一个合法的有道路相连接的地点,也就是在陆地上瓦加是印巴间唯一的口岸。

瓦加(乌尔都语:واہگہ‬‎‎,旁遮普语:ਵਾਘਾ,印地语:वाघा,英语:Wagah),位于印度旁遮普邦阿姆利则与巴基斯坦旁遮普省拉合尔之间,印度阿姆利则以西18公里,巴基斯坦拉合尔以东17公里。

【巴基斯坦旁遮普省拉合尔】

无论是瓦加的地理位置,还是边境降旗仪式的发生,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1947年的印巴分治,以及分割了两个地方的"雷德克里夫线"(详见)。

【印度旁遮普邦阿姆利则】

二战后,战争胜利却元气大伤的英国无力维持原先庞大的殖民地,各殖民地纷纷独立。作为最大殖民地之一,女王王冠上的珍珠之称的"英属印度"也无可避免的走上了谋求独立的道路。

由于多数派印度教徒和少数派伊斯兰教徒之间的对立日益激化,英国规划了由印度教徒较多的印度斯坦、伊斯兰教徒较多的巴基斯坦和各藩王国三者共同组建"印度联邦"的独立方案,但没有得到各方的共识。加之最后一任印度总督、大贵族"纨绔公子"路易斯·蒙巴顿伯爵无意多费心思,因而在1947年6月4日宣布在8月15将印、巴二地分割独立。

为了划分边界,英国政府在1947年七月委任了从没有去过印度的律师西里尔·雷德克里夫主持边界划定,由于离限定日期不到两个月,雷德克里夫草草地根据各地区不同民族人口的数量划分了边界,这场划线使得在1947年当年越过印巴边境的人数约有一千二百万左右,伤亡达到了百万人之多。

【印巴分治】

1947年8月17日,雷德克里夫线的划定,英属印度旁遮普地区被一分为二,分别变成如今印度的旁遮普邦和巴基斯坦的旁遮普省,小村庄瓦加更是被边界线从中穿过分到了两个国家。印巴各自独立后,在瓦加建立口岸,1959年"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由此开始。

┃搞笑又严肃的过程

"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发展到今天变成了一个拥有一整套流程和规定动作的仪式,仪式在日落时侯进行,主要目的是降下各自国家的国旗,持续时间大约在30多分钟左右。

仪式以现场主持人嘹亮高亢的呼声开始。首先由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手持一面大型国旗在观看区域中心挥舞,主持人则抓紧时机炒热现场气氛。

随着身穿传统军礼服、头戴带有阅兵礼服特殊头冠的特本(英文:Turban,巴基斯坦称为Pagri)的士兵进场,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有两个士兵腋下夹着手杖、以踢腿高过头顶的夸张鹅式正步(Goose step )走向边境门然后正立在门边。之后,一位佩戴佩剑的军官同样以正步走向边境门,持剑立在门边。

大约十人左右的仪式主队伍由一名军官的带领下入场,军官正步走向佩剑军官并行礼,佩剑官回以剑礼。之后边境门打开,这名军官走向边境,与对方军官进行第一次握手致意,结束后边境门暂时关闭。现场则在主持人的带领下高喊自己国家万岁的口号。

边境门再次打开,主流程开始。仪式主官正步走向边境,双手上举做展示肌肉状,然后叉腰而立,与对方军官相对。两名身背长枪的士兵是一系列展示动作的主角,正步环绕之后,双手上举立正表现自己的力量和气势。

仪式的最主要目的,降旗的旗手出场,在边境前进行一番高踢腿重跺脚的"挑衅"后,快速解开旗绳,然后潇洒地甩出然后整理好,拿在手里做好降旗准备。背枪士兵气势如虹地正步走向边境,与对方士兵瞪眼"对峙"后手臂上举,然后和掐腰而立。

【降旗仪式】

军号响起,全体起立,降旗仪式开始。在在场所有人的注目下,国旗缓缓降下。在国旗降到绳末的时候,旗手帅气地将国旗从旗绳上取下,利落地叠成小方形,在背枪和持杖士兵的护送下将国旗护送回营。

最后由仪式主官进行最后一次"挑衅"动作,双方握手敬礼,边境门缓缓关闭,参与仪式各军官与士兵互敬军礼,仪式结束。

由于如今的仪式,流程与动作是双方商量设计之后的结果,因而双方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只是在穿着和一些人员设置上有些许差别。

如一位驻守在瓦加的印度边防部队军官所说:"对于这个仪式,印度和巴基斯坦都以协调一致的态度参与。所有的步骤都是双方事先协商决定好的,在每天真正降旗仪式举行之前,我们甚至还会练习,然后在傍晚进行'表演',现在这个已经是两国和平共存信息的表达方式了。"

┃与此相关的轶事

其实,"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起初确实只是普通的降旗仪式,因为瓦加的特殊地位,双方不得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降旗。

由于刚刚开始这件事情的时候双方关系比如今的印巴关系还要遭,又恰逢冷战,是名副其实的"剑拔弩张"。因而每天降旗的过程中,由于双方士兵互看不顺眼,不自觉地就会陷入互相"竞争"的境地。我口号比你大声一些,我动作比你利落一些,我速度比你快一些,久而久之演化成了一整套仪式动作和流程。

在很多双方的民众看来,这个仪式让自己感觉到自己比对方那边强,慢慢地开始在其各自国家传播开来,原本只是军事性质的边境降旗仪式涌来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前来观看。而双方的官方也适时地抓住这个机会提升自己的凝聚力,开始对这个简易的边防小站进行改造升级。

原本的瓦加边防站只有飘扬着各自旗帜的旗杆,以及各自一个大门和重要性更大的边界墙。随着降旗仪式的"声名远播",两国政府一起改造了如今瓦加的边境站,不仅修建了高大有气势的口岸大门,还在各自边境门这边盖起了小广场和观众席。印度一侧投入更大一些,观众席的建造数量更大更多,宛如一个体育场,最多时有两万多名当地民众缓和外国游客在此观看。巴基斯坦一侧虽然没有那么大,但也是有千人座椅观众席的"小型体育场"级别,每天的观看人数同样很多。

【熙攘的观众】

随着冷战结束,世界走向缓和,印巴之间的冲突对抗虽然无法完全弥合,但寻求和合作成为了双方的诉求。因而纯粹为了胜过对方而比对方动作做得更夸张的仪式,在成为世界知名的"景观"之后,变成了双方一起合作的"表演项目",依然保留着竞争的因素,同时展示的以为更加浓重,就像奥运会里的表演项目一般。由于大量的民众前来观看,越来越响的国际名声也招揽来众多的游客,这个仪式在印度一侧已经开始收取门票,对于这样一个可以提升经济的方法,巴基斯坦一侧估计也会采用。

为了建立双边良好关系,驻守在此的印度边境安全部队(BSF)和巴基斯坦游骑兵在特殊节日会互相交换甜食,由于两国有很多相同的文化传统,因而除了2016年的"排灯节"、2018年印度的"共和日"这两天因为当时印巴关系紧张而取消外,每次双方节日活动都会进行。

这个仪式的"激烈"程度在这几年也有一些下降,两国关系的逐渐平稳是背后原因,最直接的原因,则是长年累月做"举过头顶的正步接着最大力量跺向地上"这个动作使得双方很多卫兵的"下半身"受到了过劳性伤害,即使是为国增光子双方士兵也已苦不堪言。

【"激进"的仪式动作】

用印度边境安全部队(BSF)旁遮普边防总部总检查长辛赫(Himmat Singh)接受采访时的话说,"这是一场'无尊严'的仪式,导致部队长时间处于精神紧张和身体受伤的状态中。许多情况下,士兵们都会在进行仪式期间伤到脚和其他部位。双方沉溺于咄咄逼人的姿势却没有什么好效果。"

因此,2010年印度边界安全部队同巴基斯坦游骑兵队进行了交谈,商量在降旗仪式上降低向对方挑衅的姿态,此想法得到了巴基斯坦方面的同意。因而如今看到的"瓦加-雅达瑞边界降旗典礼"双方依然动作麻利、认真对待,但已经没有过于争强好胜的激进姿势,对抗竞争但又互相合作,成为了印巴关系最好的写照。

剑拔弩张却又默契十足,看似互不相让却又配合无间。这是印巴紧张关系的缩影,却也是印巴间最"紧张"的亲密合作。这项仪式已经不只是展示各自国家气势和门面的途径,更已然成为了一项经济交流合作项目。这个仪式未来应该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双方的关系持续平稳,这个仪式可能会越来越像表演项目吧。这个少有的世界有名的特色军事仪式不知会不会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青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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