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控制美国女性子宫的人,越来越多了

想控制美国女性子宫的人,越来越多了



本周对于美国堕胎自主权的支持者们来说,是黑暗的。

周二晚,阿拉巴马州以25比6的优势,正式通过了一项全美最严格的堕胎法:禁止任何怀孕阶段中的堕胎行为,除胎儿有致命的发育不良,或母亲有生命危险的情况外;强奸、乱伦导致的怀孕,不管多小的年龄,均不构成允许堕胎的条件;实施堕胎手术的医生则最高可获99年监禁。

这项法案的通过,令全美上下再次为1973年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担忧了起来。判例法体系下的美国,罗诉韦德案是对保护女性堕胎权的奠基石,联邦最高法院在此案中承认了女性的堕胎权,要求各州在保障女性健康、保障医疗和胎儿生命权时,需要具备“不可抗拒利益”(compelling interest) ,才能以立法的形式限制女性堕胎的权利。

● 2019年5月15日,阿拉巴马州州长Kay Ivey签署了备受争议的反堕胎法 / 视觉中国

从宣判的那一刻起,罗诉韦德案就一直在被挑战,多个案子曾上至最高院,试图撼动这七十年代立下的原则。四十多年来,堕胎权在最高院有被稳固(注:例如1990年,最高法院判定明尼苏达州要求未成年人征得父母双方同意才可堕胎的法律违宪),也有被收紧的时候(注:2007年,高院支持了对某种晚期堕胎手术的联邦禁令),但从未被推翻。

但形势也从未像当下一样严峻。

阿拉巴马这次通过的法案,只是美国近年反堕胎趋势回潮的又一大步。仅在今年,佐治亚、肯塔基、密西西比、俄亥俄等四个州都先后通过了法案,包括只要能检测到胎儿心跳就禁止堕胎(注:指医学检测到而不是母亲身体感知到,最早是在怀孕第6周的时候,有时女性在这个阶段仍不知道自己怀孕),而强奸、乱伦以及低龄怀孕也不属于例外情况。除此之,目前美国仍有23个州正在进行反堕胎法案提案。

● 2019年刚过去的第一季度,就有共28个州在力推反堕胎法案/ Guttmacher Institute

在俄亥俄州,有一名11岁的女孩在被一名26岁的男子多次强奸后怀孕,目前据称仍然是怀孕状态。而俄亥俄上个月通过的法案一旦开始生效,类似遭遇的受害者除非生命垂危,否则无法在本州堕胎。和部分限制、或有条件的反堕胎法案不同,阿拉巴马州此次的法案和个别正在上诉中的“胎跳”法案几乎排除了所有的例外。若其在最高院获得认可,将是对1973年的罗诉韦德案彻彻底底的推翻。

现在,联邦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在特朗普上台后处于上风。特朗普在竞选晚期接受采访的时候明确表示希望推翻罗诉韦德案,他说:“如果我们再放两三个法官上去,这就自然而然的会发生啦,因为我会把反对堕胎的法官推上最高院。”

●反对者装扮成反乌托邦电视剧《使女的故事》中的人物,在阿拉巴马州议会大厦门口抗议:“堕胎是一项人权” / AP

由于之后两位大法官位置的接连空缺,这项“竞选承诺”他可以说是满分完成,其中卡瓦诺接替了自始至终坚定支持罗诉韦德案的肯尼迪大法官。如今九位大法官中,有五位都曾在堕胎权的问题上站在反对的立场。联邦最高院对先例的敬畏程度也不比以前,近年做出了不少不依先例的判决,令罗诉韦德案看起来更加岌岌可危。

但不确定的因素还有很多:特朗普提名的两位大法官近来表现地并不团结,在数个案子中选择了相反的立场;最高法院有自己选择案子的权利,戈萨奇似乎有意识地避免太政治敏感的话题,在2018年底就带着刚进门的卡瓦诺双双拒绝了一个有关美国计划生育联合会的案子;对立两派的抗争不会因为这个案件的完结而停止,86岁的金斯堡大法官何时退休,特朗普能否连任,都可能改变整个格局。

● 特朗普提名进入最高法院的两位大法官:尼尔·戈萨奇与布雷特·卡瓦诺 / 网络

引用《卫报》的总结,罗诉韦德案的未来,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更何况,为阻止女性堕胎,正式法案并不是反对者们唯一的手段。阿拉巴马州在1990年有20多个可以进行堕胎手术的诊所,到去年剩仅3个。与此同时,美国出现超过4000个“假堕胎诊所”,这些没有医护人员、没有医疗设备的伪造诊所唯一的经营目的,就是劝阻女性堕胎。

它们时常开在离真诊所很近的地方,或有着以假乱真的名字和门面。下图可以发现,就算是深蓝州纽约州,其数量都可以和真诊所比肩了。

● 纽约州真假堕胎诊所的分布,加号是真的,惊叹号是假的/ The Outline

这些假诊所特别针对低收入者、移民、非英语母语者、医保不完善者作宣传,向这些相对信息闭塞、不了解自身选择的群体,以免费检测或超声检查吸引她们前往。

德克萨斯一家女性组织的多位调查员向Alternet杂志描述了自己的经历。她给一家疑似假诊所的机构打电话,谎称自己意外怀孕了,该机构则邀请她去做一次免费的超声检查“看看自己的孩子”。到了诊所后,她表示自己在考虑是否要堕胎,工作人员于是带来了一个自称是传教士的女子,告诉调查员“圣经说了堕胎是错误的”,给了她一个内含血腥手术图片的手册,并宣读严重不实的手术死亡率。

随后工作人员带这位调查员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做超声,工作人员表示,很确定地能看到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传教士把手放在她身上祈祷了十分钟,给了她一本圣经,让她不需要担心她的怀孕,“交给上帝就好”。工作人员始终没有提到检查是否受孕的测试。

另一名调查员的经历中,自称护士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如果她去看医生,就不能获得免费的超声检查,但如果她能在怀孕11至12周的时候再来,就可以在超声上获得更多讯息。假诊所还通过不断延迟预约等方式,鼓励女性延迟求医,比如11至12周正好过了罗诉韦德案中设立的“第一阶段”,很多情况下已不再允许堕胎。

还有一名调查员告诉假诊所,她的怀孕是受到性侵的结果。于是她收到了一本关于如何避免被强奸的手册,主要内容是建议少饮酒和着装传统。其他手册包括一本提倡禁欲替代避孕措施,和一本写着Plan B(紧急避孕药)可以完成早期的堕胎。

● 一家在网上被曝光的假诊所门面 / Lady Parts Justice League

这些“不务正业”、提供虚假医疗信息的假诊所数量正在不断上涨,而正经诊所的数量则因为各种新的立法要求在骤减。更加讽刺的是,假诊所的资金来源并不是什么保守派财团,而是税收。这些机构多和教会宗教挂钩,接受州政府的宗教活动拨款。

纽约等州开始针对这些假诊所有所管理,然而立法的力量目前见效甚微。2018年联邦最高院以五比四的结果,通过NIFLA v. Becerra一案支持一家著名假诊所劝阻女性堕胎的“言论自由”。他们驳回了加州一条法律,该法律规定假诊所需要告诉来访女性,它们是没有医疗资质的,有别的地方可以提供堕胎手术。高院驳回的原因是——既然不是真的诊所,那它们就没有义务这样做。

诚然,忽略交通、住宿、医保范围等巨大额外成本的前提下,若一个州的形势变严峻,该州的居民还可以前往别的州堕胎。但一步步紧逼的各州立法,也意味着更多轮对罗诉韦德案所立原则的攻击。

真诊所面临关门,假诊所肆无忌惮。今天可以开车十小时找到一个能够自主选择堕胎的州,明年的今天,又需要开多久?(责编/苗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