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是何时开始体现出女权意识的?

中国电影是何时开始体现出女权意识的?


早期中国电影一直有两个派别并驾齐驱,一个多讲述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意在娱乐大众,争取票房;另一个偏重从文学作品中取材,重在批评现实,知识分子气息浓厚。

但由于认识阶层和兴趣品味偏高,与一般观众有些差距,所以这种文人电影不像商业电影那么通俗晓畅,在票房上并不是很成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依附商业电影存在。

虽处于弱势,但不能否认的是,它们的存在扩展了早期中国电影的类型和风格,其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

1925年前后,中国电影行业达到第一个发展高潮,短短两年,仅上海一地就涌现出140多家电影公司,在创作上表现出自觉的选择意识。欧化、复古、精英、平民、传统与现代均有涉及,从而形成了一种多类型、多风格的局面。

这一时期,中国电影人开始接触到一部分欧美文学、戏剧和电影,受其影响,在剧作、画面、镜头语言等方面作出了一些新的尝试和探索。那会儿的中国正处于时局不明,前途晦暗的阶段,一些心怀社会责任感但的知识分子站出来,试图用电影讽刺人生,批判社会。

其中以“长城”公司最为犀利,创始人李泽源认为“中国有无数大问题需要解决,非采用问题剧不足以移民易俗,针砭时弊。”在这种立意下,他们专门聘请当时的“文学研究会”成员侯曜担任编剧,拍摄了部批判现实的影片。

与郑正秋温和的“社会改良剧”不同,侯曜的“问题剧”主张“用艺术表现人生、批评人生、美化人生和调和人生”,立意更加鲜明,带有浓厚的现代气息。

既有反应恋爱问题的[摘星之女],也有反映战争问题的[春闺梦里人],还有反映婚姻问题的[一串珍珠]、[爱神的玩偶]等等。

他深受易卜生戏剧观影响,认为当时的中国社会就是一个伪君子的社会,急需易卜生、莫里哀这样的人物来痛下针砭,所以在剧情和结局的安排上相较于郑正秋的改良方案更为尖锐、激进。

侯曜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讨论“妇女职业问题”的[弃妇],这是“长城”公司拍摄的第一部作品,同时也是中国电影文学剧本的一个起点。

[弃妇]

电影讲述了一个追求自由的女子,终因社会和家庭的联合迫害病死荒野的悲惨故事。

“悲旦明星”王汉伦饰演的豪门媳妇吴芷芳被有外遇的太夫遗弃,走投无路下,带着自己的随身丫头,踏进社会自立谋生。她找了不少工作,最后进入一个书局作职员,却受到经理侮辱。丫头采兰到学校读书,也因出身卑贱,遭到歧视。芷芳深觉女人处境之悲惨,遂参加了女权运动,并当上女子参政协会会长,努力争取着自己的社会地位。

王汉伦,曾出演[孤儿救祖记]

就在这时,她原来的丈夫企图同她言归于好,被拒绝。丈夫恼羞成怒,便勾结劣绅来破坏芷芳的工作,诬告她是逃妇,是乱党,迫于形式,她不得不在空谷中隐居起来。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生活艰苦的芷芳又遭遇劫匪,接连的打击让她忧思忧虑,最终惊惧成疾孤零零地病死在了荒野中。

该片的创作思想受到易卜生的戏剧《玩偶之家》《人民公敌》的双重影响,使一个贵妇离家求职的故事成为了中国式的“娜拉”出走。

事实上,影片中的女主人公吴芷芳不仅仅是中国式的"娜拉",更像是是女版的"斯多克芒医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少有不慎便会成为人民公敌,先见弃于家庭,再见弃于社会,最后孤苦丧命。

那个时代女性身上的枷锁远未解除,独立的女性很难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帮助,显示了先知先觉者的悲哀。侯曜们正是认清了这一点,才创作出了如此多针砭现实讽刺实事的影片。

虽然这些作品得到了舆论界的一些肯定,认为他们“陈义高尚而不失旨趣”

但从叙事特征来看,这些导演编剧受外国戏剧影响深刻,人物设计简单,接近舞台剧风格,导致附在人物身上的主题显得比较抽象,往往需要借助内心的情感变化来展示戏剧性冲突,这就要求观众具备比较高的知识水平。

且结局相比于明星公司的改良剧更为激进现实,让一向喜欢欢喜大团圆的中国观众难以接受,这些都导致了“文人问题剧”在票房上的失利。

这种结果在当时的电影业并不罕见。

与“长城公司”几乎同时发迹的“神州公司”同样喜好拍摄相对文艺的影片,虽质量优秀,却收益不佳。没有票房的支撑,根本坚持不了多久。1926年前后,神州和曲高和寡的“长城”公司一起,陷入了商业片混战中,爱情、哀情、滑稽、武打,什么热门拍什么。

可惜,即使这样,也没能挽回颓势。

1927年,“神州”公司在拍完古装片[卖油郎独占花魁]之后,退出了电影界,长城公司又挺了几年,也消失在混乱的影市中。只有洪深、欧阳予倩这样就职于商业电影公司中的知识分子导演勉强扛了下来。

[卖油郎独占花魁]

尽管早期像长城这样的文人电影公司存在的时间不长,但其电影的方向风格还给中国电影探索增添了重要一笔。

这种口味偏于高雅的艺术性电影也一直存在于百年影史脉络中。

从1940年代文华公司的“文人片”,到1970年代第四代导演的诗化意识,以及如今的文艺电影,都是这一分支的延续,虽然微小却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