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事变,湖南军阀何键首鼠两端,陈诚献计蒋介石一招制敌

两广事变,湖南军阀何键首鼠两端,陈诚献计蒋介石一招制敌

从1929年到1937年,何键统治湖南达九年之久,是民国时期主湘时间最长的人。湖南地理位置特殊,北阻长江,南接粤桂,西通黔滇,在长期的军阀混战时期,成为南北势力争夺的焦点。何键采取随机应变的态度,或南北逢迎,或忽南忽北,充分体现了湖南军阀的重要特征。

何键

蒋桂纷争 稳握湘局

何键,字芸樵,湖南醴陵人。套用现代的词汇,他是草根出身。父亲何近来,当过多年长工,好不容易攒到一点积蓄,购置了少量田产,可为了供给何键进保定军校求学,又不得不把田地变卖。保定军校毕业后,何键回到湖南,充任赵恒惕的湘军第1师见习官,不久升少尉排长。1918年春,南北军阀大战,湘军被北洋军击败,退守湘南,何键回到老家醴陵一带活动,在赵恒惕授意之下,拉起一支队伍,被委任为浏醴游击队司令。

当时湘军中有两个团长最负盛名,一个是唐生智,一个是贺耀祖。唐生智利用何键和副司令张国威之间的矛盾,收编了浏醴游击队。何键从此追随唐生智,一路水涨船高,从营长一直干到军长。1927年冬,唐生智反蒋失败,何键率部退回湘西,周旋于蒋介石与桂系之间,先后取得了湖南省政府主席和第四路军总指挥两项要职。

1930年代的宣传画《蒋介石阅兵图》

蒋介石最初对何键的观感不错,认为他是“可用之材”。何键则利用湖南地处中南要冲,也乐得扮演南京中央与西南地方实力派之间的“和事佬”,使湖南成为矛盾冲突的缓冲地带。蒋介石“讨桂”,何键拥蒋反桂,加速了桂系的溃败。蒋介石布置围攻广西,何键徘徊观望,一度屯兵桂北不前。气得蒋介石大骂:“芸樵暗中捣鬼,莫以为我不知道。”

1932年10月,蒋介石与宋美龄到长沙考察湖南军政,何键亲自迎入中山东路上的新建公馆,蒋颇为感动,当日在日记中写道:“芸樵殷勤恳恳之意,可感也。”李宗仁看在眼里,一次与人聊起湘事,不免讥讽道:“芸樵无肩膀。”意思是何键为人见风使舵,遇事不能担当。

何键的肩膀确实比较狭小

“无肩膀”正是何键稳握湘权的“秘笈”,他常对人说:“我是联络西南,拥护中央。”在蒋介石看来,何键分明是“挟桂自重”,恶感由是产生。1935年7月,蒋介石为了分化何键军事集团,任命刘建绪接替第四路军总指挥职务。刘建绪与何键不仅是醴陵同乡,且为保定军校第三期同学,但他对何键大力扶持女婿李觉的做法,有些看不惯。11月,红二军团从湘西进入贵州境内,蒋介石任命刘建绪为追击军前敌总指挥,率领李觉纵队、樊松甫纵队、郭汝栋纵队沿湘黔公路追击入黔。

李觉纵队所辖的第16、第19师均为何键的嫡系精锐,蒋介石把这两个师远远调离本省的做法,引起何键极大猜疑。此时恰好西南酝酿反蒋,两广代表陈维周、刘斐上门来游说何键。何键考虑到自己的处境,满口答应:“只要两广出兵,我马上就拥护,但要补助我们军需,同时要绝对保守秘密。”

李宗仁

西南变起 衡阳聚焦

1936年5月,国民党元老,粤系名义上的精神首领胡汉民因突发脑溢血病逝广州。蒋介石提出“取消西南执行部和西南政务委员会”等一系列条件,想要结束两广的半独立状态。此举遭到执掌广东军政大权的陈济棠强烈反弹,陈联合桂系打起抗日的旗号举兵反蒋,史称“两广事变”。

陈济棠当时估计南京能够用于对付两广的兵力,不会超过20万人,自信胜算很大。蒋介石顾虑外侮日急,倒不愿轻易用兵,心腹爱将陈诚进言:“如不欲用武力解决,必须占领衡阳,否则,粤桂在衡会师,声势徒增,非兵戎相见不可。”蒋介石不以为然,抢占衡阳不是兵端大启吗?陈诚进一步指出:“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敌人未到达前,先行占领,据形胜而示决心,彼将不敢轻启兵端。”6日晚上,蒋介石听从陈诚建议,急电正在浏阳“剿共”的第77师,以及在鄂北武胜关一带构筑国防工事的第43、第97师等部,兼程前往衡阳。

蒋介石的得力干将陈诚

第77师原系唐生智旧部,师长罗霖也是保定军校毕业,在担任独立第4旅旅长的时候,曾经接受陈诚指挥,参加过江西“围剿”红军的战斗。虽然同是湘军系统出身,但第77师并不属于何键的第四路军建制,而是直接归中央节制。

蒋介石为了试探何键的态度,给罗霖的电令称:“请火速率领铁路附近部队星夜赶赴衡阳,但须绝对服从何总指挥命令。”罗霖一面命令第460团先遣一部,一面带着几个幕僚坐汽车急驰长沙去见何键。7日上午,罗霖一行赶到长沙,却被告之何键到湖南大学演讲去了。

事情远非这么简单,原来李宗仁的参谋长李品仙也已来到长沙,与何键商讨“抗日救国军”进兵湖南的日期和地点。广西方面显然要落实何键“只要两广出兵,我马上就拥护”的诺言。何键殷勤地招待李品仙等人,他说:“你们的军队集中桂林、全州,准备进入湖南,老蒋已经知道,现正在调兵遣将,企图固守衡阳。你们最好抢先占领,以扩大影响。我只等你们的军队到达衡阳附近,立即完全撤退。”何键没说拥护,但让出衡阳的承诺对广西来说也属实际,李品仙电告李宗仁即刻准备汽车输送部队。

罗霖签赠给陈诚的照片

下午,何键与罗霖见了面,看过蒋介石的急电后,他一边连连点头说好,一边拿出两广的“抗日反蒋”传单,然后悠闲地问罗:“你看呢,怎么办好?”罗霖表示已令所部疾进长沙转赴衡阳,但因驻地不在铁路附近,调运起来还需费些时日。何键靠在沙发上,慢吞吞地说:“你这点部队怎么能阻挡两广的军队呢?我看你还是开到株洲去好了。”罗霖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打算执行南京的命令。何键继续劝说:“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李品仙来了,我明天请他吃饭,你也一道过去。”罗霖婉谢,何键忙说:“这又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你们也是老朋友。”

顺风转舵 倒向南京

第二天一早,何键便对李品仙透露军机:“昨晚接到蒋介石的电报,说已令罗霖、孔令恂、周祥初三个师马上开衡阳。罗的军队驻在浏阳、万载一带,大约要两三天才能集中。今晚我请你们吃饭,已邀罗霖作陪,他是大家的同学,又是你的老部下,可以做点工作,要他缓开。”何键同时又玩了一手,吩咐女婿李觉下午陪着李品仙到长沙市区溜一圈,名为游览,实际是想要通过“招摇过市”,让南京方面知道广西有客来,而湖南还没最后“下注”。

李品仙在唐生智部下任团、旅长的时候,罗霖是李品仙手下的连、营长,李投桂系之后,俩人便一直没见过面。罗霖傍晚准时赴宴,一番寒暄过后,李品仙把话转到了正题上:“听说你要到衡阳去?”罗霖笑着回答:“是奉令去衡阳镇摄。”李品仙也笑着说:“我们两广部队是要去北方打日本人,你去衡阳,这不是叫我们不抗日吗?”

李品仙

抗日是我们大家的事,不过我们总应该有个统一的领导才行啊。”罗霖此话一出,气氛马上沉闷起来。李品仙沉下脸说:“我们两广部队不下一百个团,还有飞机,你那点部队摆在衡阳又有什么用呢?”罗霖话锋一转:“是呀,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不去又怎么办呢?这么多弟兄要吃饭啊。”

何键听到这里,以为罗霖言下之意是要钱,连忙接着说:“吃饭的问题要什么紧呵。”说完就起身往外走,似乎有意回避,好让双方谈“价钱”。李品仙这下来劲了,说起什么白崇禧很重同学友谊,非常爱护人才之类的客套话。结果反而引起罗霖极大反感:“你快不要提白先生了,孝感往事,今日思之,犹觉头痛。”原来当年就是白崇禧劳师动众包围湖北孝感,逼迫罗霖交出部队,闲居汉口。“你已经下定决心去衡阳吗?”李品仙问。罗霖回答的很坚决:“是的。”

两广事变后,陈诚与李宗仁、白崇禧合影

当晚蒋介石又连续给第77师两道电令,一是委任罗霖为衡阳警备司令,指挥所有驻衡部队;二是催促罗霖无论如何先带一团或一营立刻赶赴衡阳。蒋介石得知何键从中作梗,在日记中痛斥道:“不料芸樵之奸诈险恶,一至于此!…通逆同谋,阻挡军令,必使衡州(衡阳),让与叛逆,痛心之至,几使余眠食俱废。”

蒋介石授权陈诚以武昌行辕参谋长的身份指挥和调度军事,应付两广事变。8日,陈诚飞抵武汉,立刻筹集车辆船舶,输送第43、第97师沿粤汉铁路南下,并令孔令恂、周祥初二位师长先赴衡阳布防。9日下午,陈诚又风尘仆仆到达长沙,何键虚与委蛇:“两广出师抗日,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应加以阻止。如两广部队通过湘境,自应准其假道。”陈诚表示抗日要有诚意,不能自欺欺人,中央政府为消除战祸计,必须先占领衡阳。何键亦不甘示弱:“因时间关系,中央军已不可能先占领衡阳。”说完便不欢而去。

陈济棠

为了稳住湘局,陈诚耐着性子于晚上9时再找何键晤谈。陈说:“如果两广军队来了,湖南就成了战场,人民重罹战祸,你做主席的,于心何忍?仗打完了,如胜利在我方,牺牲还小一点,万一他们得胜,不但湖南人民要遭受蹂躏,也绝不会再让你当湖南省主席。”何键不以为然,反问道:“君何所凭借,以抗粤桂?”陈诚这时也无退路了,脱口说:“已有两师人马到达长沙!”何键跳了起来:“何不事先相告?”陈诚故作镇静:“军事急如星火,此刻特来面告。”何键急忙见风转舵:“能够这样就是我所最希望的了。”

尘埃落定 调离省政

送走陈诚,何键连夜通知李品仙:“蒋介石大军已经入湘,广西代表在此恐有不便。我派一得力副官,用我的小汽车护送你们去衡阳,明天拂晓即可到达,仍坐你们留在那里的飞机回去吧。”李品仙知道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只好怏怏离去。

罗霖率兵一营于9日下午赶到衡阳,此时广西先头部队苏祖馨师距离衡阳仅30公里。次日黎明,孔令恂、周祥初也各自带着先遣人员前来会合,桂军以为中央军三个师已经全部到位,立刻停止了前进步伐。陈诚的疑兵阵无形中避免了一场兄弟相残,蒋介石在日记中继续宣泄不满情绪:“何键之奸诈愚劣,误国不浅。”蒋还进一步计划“调动湘何,以二中全会之后为宜”。

白崇禧

湖南的局势总算逐渐缓和下来,17日,白崇禧致电何键和罗霖等师长:“顷奉西南两部电令一、四集团军在郴(县)永(州)部队,克日撤回粤桂边境,以待中央抗日命令等情,当令苏(祖馨)师于号日(20日)以前撤回全州边境,除由苏师长电知衡州友军外,希兄派队到永接防。”

两广借口抗日行“反蒋”之实,并没有得到各方支持,北大文学院院长胡适就毫不客气地指出:“我们站在国家的立场,要正告两广的领袖诸公,在这个外患威胁猛进的局势之下,无论什么金字招牌,都不能减轻掀动内战的大责任。无论怎样好听的口号,都不能赎破坏国家危害民族生存的大罪恶。”

胡适

随着广东将领李汉魂、邓龙光等人通电辞职,粤系二把手余汉谋亦表示拥护中央决策,陈济棠在起兵一个半月后宣布下野。广西方面经过陈诚几度奔走,也朝着化解猜疑和建立互信的方向走,最终得以和平解决。

1937年11月,何键被免去湖南省政府主席一职,改任内政部长。仅仅过去半年,何键即被彻底架空,先是调任抚恤委员会主任委员,此后虽又兼任县政计划委员会主任委员、战地党政委员会委员等职,但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虚职。抗战胜利后,何键因病卸职闲居衡山。1949年湖南和平起义前夕,女婿李觉劝他一起响应,何键说:“我与你们不同,你们搞你们的。”1956年4月25日,何键病逝台北。

参考文献:

1、《蒋中正先生日记》(非卖品)

2、《陈诚先生回忆录:北伐平叛》,台北“国史馆”2015年版。

3、《陈诚先生回忆录:六十自述》,台北“国史馆”2012年版。

4、《湖南文史资料选辑》,湖南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