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唐朝最美诗奴奖”获得者

谁是“唐朝最美诗奴奖”获得者



寻找那些诗意的古人,为今人采集样本


张大千[中国]


诗奴贾岛

为你读诗:朱卫东 | 主播

贾岛生活的时代,大唐盛世已不再。他经历了好几个皇帝的统治。其中两个被亲信太监所暗杀,一个吃长生不老药而死,其他几个都是无耻的废物。政治阴谋层出不穷,国家暗无天日。

在一个屈辱的时代里,诗人何为?

贾岛官微职小,时运不济,没有说话做事的权力和资格。他干脆远离了政治,退回自己的内心深处,开始了一个人的独唱。

别人喜欢红日,他偏喜欢寒日。他写:樵人归白屋,寒日下危峰

别人喜欢优山美地,他偏喜欢荒山野地。他写:野地初烧草,荒山过雪云。又写: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

别人喜欢鸳鸯戏水,他偏喜欢看冷蛇爬进被劈开一截的桐树洞。他写:归吏封宵钥,行蛇入古桐

别人喜欢场面豪华的地方,他偏喜欢废弃的、荒凉的馆舍。他写:废馆秋萤出,空城寒雨来。

现代诗人闻一多因此评价他,在那荒凉得几乎狞恶的“时代相”面前,“他爱静,爱瘦,爱冷,也爱这些情调的象征——鹤,石,冰雪。黄昏与秋是传统诗人的时间与季候,但他爱深夜过于黄昏,爱冬过于秋。他甚至爱贫,病,丑和恐怖。

贾岛一直很穷,穷了一辈子。小时候父母养不起,只得把他送给附近无相寺的和尚。吃斋、打坐、念经,是他童年生活的主要内容。19岁受戒,被赐法号“无本”。后来,因为韩愈被他的诗才打动,劝他还俗参加科举考试。他便脱下了袈裟,成了俗世中人。

但贾岛心中,自己仍然是一个在红尘中行走的和尚。所以他写:

蟋蟀渐多秋不浅,蟾蜍已没夜应深。三更两鬓几枝雪,一念双峰四祖心。

——《夜坐》

贾岛从未发达过,直到死,家里也无一钱,只有一头病驴和一张古琴。但对于诗歌的爱,他至死不悔。

他有一首《送无可上人》的诗,其中有两句“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是花了三年时间,在痛哭流涕的感情下想出来的。他说,如果找不到知音喜欢他的诗歌,就再也不写诗了。

在唐朝众多诗人中,很多诗人写诗,是为了做敲门砖,为了名和利,但贾岛不是。他两次撞上别人的车,都是因为作诗,不看路。

一次,贾岛在帝都骑驴过街。当时秋风萧瑟,黄叶飘零,他吟出“落叶满长安”的句子。他想来想去,上联却想不出来。等到终于想到“秋风吹渭水”,他激动得忘乎所以,没注意周围,不小心冲撞了长安市长的车驾,被拘一夜,第二天才放掉。

但贾岛还是不长记性,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诗国里。

又一次,他骑驴去拜访朋友,路上得到诗句:“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他觉得“推”字不如“敲”字好,于是在驴背上反复琢磨,并用手做推敲的动作,结果又撞到一个高官的车。这次,是诗坛大佬韩愈。

贾岛如实相告,韩愈不但不怪罪,反而建议说,“敲”比“推”好。之后将贾岛带回自己的府邸,谈诗论道。这成了他们友谊的开始。

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今天在琢磨某一个字,某一个词,某篇文章的时候,还在用“推敲”这个词,来表达一个艺术家如何忠于自己创作的严谨态度。

但今天,很多时候,“推敲”已经被“抄袭”的风气替代了

贾岛写诗说: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剑客》

贾岛不是一个剑客,他把自己的诗歌当成宝剑去磨砺。他相信,由勤苦和诚实抵达的艺术之善,才是最可信的,最打动人心的。

《唐才子传·贾岛》里说,每到岁末,贾岛都会将一年的诗作收拾整齐,置放在几案上,“焚香再拜,酹酒祝曰:‘此吾终年苦心也!’痛饮长谣而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千年以前的唐朝,和今天一样。很多人为名利,为高位,为逢迎拍马而写诗。即使是那些不为物欲所牵绊的诗人,也只认为诗歌是文艺消遣的方式之一,没有真正的热爱。

但贾岛不是。诗歌是他的血,他的肉。他也以勤苦、诚实、生命的温度,塑造了唐朝诗歌不一样的形象。

本期内容由「为你读诗」诗意生活研究院供稿

贾岛(779—843),人称“诗奴”“苦吟诗人”,与孟郊并称“郊寒岛瘦”,唐朝河北道幽州范阳县(今河北省涿州)人,自号“碣石山人”。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留言:没有见上某人,你会如何?

“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王徽之语,见于《世说新语》

贾岛去寻山中的一个隐士,没找到,就写了首诗,叫《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意思简单明了:在松树下,我问隐士的徒弟,师傅哪儿去了?他说,师傅采药去了,就在这座山中。可是山很大,林子很茂密,云很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童子没有告诉诗人,隐士去了哪里,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还有谁知道他的下落。

诗人只好就这么在松树下站着,看山间的白云来来去去,飘渺无踪,居无定所。

东晋时期,有个人叫王徽之。他的父亲叫王羲之,大名鼎鼎的书法家

王徽之在绍兴家里,大雪天读着诗,突然很想去见一位朋友。他朋友住在另外一个城市里,王徽之就坐船走了一晚上,快到朋友家门口,他不进去,原路返回了。别人不明白,就问他,你为何不去找他呢?王徽之说,我凭一时兴致去了,寻找过了,我就满足了。兴尽而返,见没见到,这并不重要。

有意思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个大雪的晚上,王徽之坐着船沿江而下,他看到了什么样美丽的风景,什么样动人的自然呢?这一切,使得结果并不重要了。

在中国当代,另一个叫张定浩的作家那里,我读到一个故事。他有一个朋友,某年春天去另一个城市看他喜欢的人。他下了飞机才给对方电话,结果对方恰好在外地,要第二天才能回来。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朋友住的地方。

他一路上走过小区、街道,看到路旁栅栏外的红山茶和路过的行人。他想,我的朋友每天也会经过这些地方吗?

他没有见到朋友,但觉得这样也挺好。这里的草木很好,有深意;这里的人很好,有诚意。朋友住在这里一定很好。

等到这一切确认后,他觉得满足了,就回去了。

还有一个美国作家,叫比尔·波特。他很喜欢屈原、陶渊明、李白、李清照等人的诗词。当然,他在现实中找不到他们了,可还是想和他们说说话。于是,他就到了中国,来寻访他们的墓地和生前的行踪。

他从美国带来一瓶他最喜欢的、也很昂贵的波本威士忌,从北京报国寺跳蚤市场买来了三个祭祖小杯子,倒满威士忌,再将烈酒洒在每一位诗人的墓前,向他们致敬。他说“酒是诗人共同的爱好。”

他尤其喜欢陶渊明,而陶渊明的墓地最费周折,因为这墓地在军事基地里,他没办法进去。他就倒了一杯酒,请站岗的士兵帮忙洒在陶渊明的墓地上。士兵觉得惊讶,但也没有拒绝,满足了他的心愿。

比尔·波特觉得,这也算是一种见面的方式了。

朋友,如果你很想见某个人,但是没有见上,不要悲伤。人和人相见,不是只有面对面这一种方式。通过一杯酒,一个梦,一条他曾经走过的路,许许多多的途径,你们会相见在“云深不知处”。

撰文 | 湘人彭二

校对 | 西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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