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声不能忘怀的硪歌

那声声不能忘怀的硪歌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村里谁家要起房盖屋,不用叫,乡俗就是渠道村民就是水,知道了具体时间,自然而然就流来了。

村东头北扇临街的二旦要打根基,大白天,二旦就和他的好朋友三几把要打的根基平展好,用小平车从西头的大队院拉回石硪来,两边拴上绳子,放在根基的巷道里。二旦的另一位朋友满屯,下午也没去上工,他是电工,他从家里拿来线,从西房房檐下的刀闸上接好线头,拉到根基的边沿,拴在长长的杆上,然后,拿出二百瓦的大灯泡安上,合上闸,明晃晃的。一就绪,只欠东风。那时是大集体,地里的营生做不完,老是忙,村民盖房打根基多在晚上。

打根基用的是石硪。石硪,长圆柱体,一百多公斤重,上部分有槽,两根杆四个头绑在上边,就可开打。一般六个人打,如人手不够,四个人也行,只是费力罢了。根基挖下离地面二尺多,如打好一个层面,填一次土再打须三四个钟头才能完成。因时间长,不但要六个打,还须人多,轮流换班。而根基巷道窄,就在两边各拴一根绳子,一为用力拉动,二为落得平稳,以免伤人。

太阳一竿子高了。接着,山头接日去了。幕纱落下来的时候,星星就探出头来。收过工的人们回家吃了饭后,三三两两来到二旦院里,二旦拿出“大光”烟散给大家。喊硪的大奎来了,人们便自动地走向石硪。

“唉嗨叫一声伙计们给咱围回来呀,吭吭的嗨呀,哪吭的嗨呀,举得高落得稳要小心呀,吭吭的嗨呀,哪吭的嗨呀”……这种硪歌节奏明快悠扬,声音洪厚响亮,喊一句打两硪,一唱两和,相对和缓。村人听到大奎的歌声,听到石硪震动的声音,饭迟的匆匆放下碗来了,女人们也来了,孩子们也都来了。村里人家盖房就像过会一样,能帮上忙的帮一把,实在插不上手的就站在旁边看一看,笑一笑,助助兴,也是帮忙。大奎看见村人多了,喊的越发高了,声音越发洪亮了;打硪的汉子举的越发高了,越发买劲了。

“唉嗨众人拾柴那火焰就高呀,吭吭的嗨呀,哪吭的嗨呀,一人那有难就大家来帮忙呀,吭吭的嗨呀,哪吭的嗨呀”……硪歌形式多样,取材广泛自由,内容朴实敦厚,除选取人们喜闻乐听的山曲、信天游等词歌唱外,还可随时随地看到什么编唱什么,有时为了烘托气氛,激发精神动力,消除疲劳,还可唱一点荤词。正好二旦的邻居三改改来了,三改改三十多岁,平素大方热情,爱开玩笑,大奎见她一手提着水,一手提着馍,大奎换了曲调就唱开了,“三改改送来水呀嗨”“唉嗨哟呀”“三改改端上馍呀嗨,唉嗨哟呀;三改改的水是蜜呀嗨,唉嗨哟呀;三改改的馍起得暄呀嗨,唉嗨哟呀。谁能咬一口呀嗨,唉嗨哟呀,保你醉几天呀嗨,唉嗨哟呀”……

三改改是本村人,和大奎特熟,听见大奎要她的好看,红着脸笑着、骂着、拿起土坷垃打着,然后跑开了。人们在笑声中提起了精神,一直打到半夜十二点,打了五排。打硪有个规矩,每硪都要落在原有的点上,一硪就是一个倒扣的草帽,硪硪紧扣,瓷圪圪的。二旦用锹试试,不能深入,脸上露出花骨朵微笑。拿出烟来又散给大家。村人含上烟,洗了洗手,脸上笑嘻嘻的,像完成某种重托似的舒展,然后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二旦就垒根基,这里肯定又是一个热烈的场面。这个场面由乡情、友情、亲情展开,红火热闹、相帮相爱。

四十多年过去了,大集体早已解散,以家庭为主的劳动形式占据了主导地位,吃的好了,穿的好了,村里盖房开始花钱雇人了,有钱的也进城买房了,我却怎么也忘不掉那时打硪的场面,忘不掉那声声硪歌。

李玉生(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