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散文:老家的苞米

乡情散文:老家的苞米

文:杨晓光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白居易诗《观刈麦》)。收割完了小麦,可以稍稍喘口气了,但是身为土里刨食的农民,还远到未“躺平”的时候。夏收之后的秋季作物播种,以超乎寻常的现场感,翘首以盼着更多人手的投入。首当其冲的是播种麦茬玉米。只有当麦茬地里点上了玉米种子,经历了连续作战、疲惫劳顿的人们,方能躺在土炕上,舒展着胳膊腿,得以长舒一口气,缓解一下三夏大忙以来的劳累,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边急不可耐地巴望着一场雨的到来。

此时大爹搬来东厢房屋,成了我和奶奶一年一度的对窗邻居。随着大爹的到来,我的胆量也大了起来。晚上可以和小伙伴们围绕着麦秸垛藏猫猫,玩到很晚的时间,对于黑夹道子不再心存顾虑,一个人也敢摸着黑回家了。多年后的一首流行歌,唱出了我当年的心情:“星星点灯,照亮了我的梦想。”对窗大爹的咳嗽声,吐痰的声响,给了我回家的胆量。还有东厢房屋明明灭灭的旱烟,以及闪烁的煤油灯光亮,照亮了我的梦厢。

在我老家昌黎县晒甲坨,乡亲们将玉米称之为“苞米”,这个称谓再恰当不过。苞米皮子包裹的玉米棒,金玉其里,深藏不露,带给了人们多少关于谦虚谨慎的人生启迪。又让多少辛苦劳作的农民,在他们勤劳的一生中,讷于言,敏于行。

雨水果然不负重望,一场雨过地皮湿的小雨过后,苞米发芽了。被镰刀剃度精光的地皮,犹如被剃刀剃过的头皮,又冒出新一茬的勃勃生机。家乡的苞米是资质优良的植物,犹如天资聪慧的儿童,识人眼色,揣摩节气,迎风茁长。当苞米长到了一人多高,骨节如竹,秸秆笔挺翠绿,蓄满了青色的汁液。一眼望不到头的苞米地,犹如被检阅的士兵方阵,在风中排山倒海般地涌动,浩大的阵仗,浩然的绿色,哗然地响动,犹如埋伏了千军万马,在希望的田野上,形成辽阔无垠的青纱帐。

金风送爽,秋阳如酒。手榴弹一样的苞米穗子,迅速灌浆长大,籽粒开始饱满坚实,将一杆杆苞米武装成五大三粗的精壮男儿。临近收获的日子,农民常剥开苞米皮子一角,用指甲掐一掐珠圆玉润的苞米粒。一俟达到了理想的硬度,便不失时机地掰下来。在庄稼地里劈苞米的农民,从秸秆上掰下一穗苞米的瞬间,已经把颗粒的饱满程度拿捏得一清二楚。

生产队的打谷场,在打完小麦岑寂过一段时日之后,再次迎来收获苞米的忙碌而快乐的时光。一堆堆的苞米棒子,堆放在打谷场,满场一时显得光灿灿,新崭崭。大队的电工拉起了电线,支好了电灯,打夜战剥苞米、窜苞米,一切准备就绪。

记得小时候我出口成章地背诵毛主席语录,就是奶奶和三队的妇女社员一起,在位于东道旁打谷场剥苞米的劳动现场。妇女社员大多带着孩子来到打谷场打夜战。我们一群孩子就像不识闲的小猴子,在大堆的苞米皮子上翻跟头、打把式。我玩得累了,乖巧地依偎在奶奶身边。为了赶跑我的瞌睡虫,奶奶让我背诵毛主席语录。我一连背诵了“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办个学习班”“要斗私批修”等好几段语录。这一下,把全体参加劳动的社员都镇住了,我迎来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小时候总有剥不完的苞米,搓不完的苞米,碾不完的苞米,吃不完的苞米。苞米骨不仅是烧火的硬柴,还是生活困难时期不可多得的代食品。柔软的苞米皮子,可以做成蝇甩子,驱赶锅台上成群结队的苍蝇。可以编结厚厚的蒲墩,把柔韧的苞米皮捻来捻去,在手中捻出越来越长的辫子,再一圈圈盘起来,一个温软轻便的蒲墩就做出来了。

生长在乡村田野上的苞米,随着乡村一起不停地往身后退去,越来越远,但又从未走远。一个偶然的际遇,便会被欣欣然唤醒。就像星星点点的记忆,勾连起我们的成长轨迹,从童年到如今,常忆常新,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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