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症状感染、被隔离26年,揭秘美国防疫史上最“成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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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症状感染、被隔离26年,揭秘美国防疫史上最“成功”案例

在20世纪初的纽约,有一种可怕的疾病反复爆发。染上这病的人,不但高烧不退,还会在皮肤上长出可怕的玫瑰疹。


1910年,为了彻底消灭这场瘟疫,一大群老西医向一位女士提出了一个请求:“玛丽·梅伦女士。为了纽约一百多万人的生命安全,您看,我们能不能把您的胆囊给摘下来……”


大家好,这里是隔离在家依然不停爆肝更新的一心博士。


1869年9月23日,玛丽·梅伦出生在大英帝国统治下的爱尔兰。出生在这么个地方,不说是非常幸运,至少也算是倒了血霉。


那年月的爱尔兰,可以说是山不清、水不秀、联不通、移不动,兔子都拉不出屎,狗都找不到食儿吃。就连当地修道院里的老方丈也觉得,上辈子没缺点大德的人投胎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甚至可以这么说,维多利亚时代的爱尔兰人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立马饿死,要么下次一定。


朋友们,维多利亚妹有秘密啊。所以在爱尔兰的年轻人看来,留在本地锄大地,肯定不是一个好主意,唯一靠谱的出路,就是润到美国去打工。


移民潮


于是,爱尔兰人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移民美国,呼啦啦几百万人就这么润了过去。在这批人里,有一个名叫帕特里克·肯尼迪的年轻人,相信大家对他的某位后代都很了解。


1881年,15岁的玛丽·梅伦也随大流儿和妈妈一起来到了美国。不成想,刚到美国没多久,她的妈妈就撒手人寰,彻底摆脱了贫困的生活。母亲去世后,玛丽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辈子,我不能再受穷了。”


下定决心之后,玛丽马上就开始努力打工赚钱。最开始,玛丽主要是给人家当当女佣,打扫打扫卫生。


本来呢,这活儿玛丽干得还是挺顺心的。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女佣这个工作,但凡有点技术含量,也不至于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啊。今天老爷朝你玛丽心花那么怒放一下,明天太太就能再找个露西把你给换了。再说了,想靠着当女佣发家致富,这一看就是骑驴走钢丝——路走窄了。


领悟到了这一点的玛丽,就开始琢磨着能不能学门手艺。不过,玛丽斗大的单词不识一箩筐,学那些技术含量太高的手艺也不行。


那么,什么手艺又有技术含量,又不至于让她完全学不会呢?


玛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咱可以当厨子去啊。经过一番拜师学艺,她很快就成为了一名技能精湛的西餐厨子。尤其是桃子冰激凌,做得那叫一个绝绝子。老纽约人大嘴这么一尝就知道:嚯——就是这个味儿,倍儿地道!


当上了厨子的玛丽,算是实现了从普工到技工的阶级跃升。如果不出意外,她马上就要摆脱贫困,过上幸福美好的新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玛丽可以给自己煮两杯咖啡,喝一杯,倒一杯;然后再煮两个土豆,吃一个,扔一个。我,玛丽·梅伦,从今天起,再也不当穷人了。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1906年,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敲响了玛丽的房门。来人正是纽约著名老西医、传染病领域内的名侦探——乔治·索普。要说,索普索大夫为什么来找玛丽,这事儿还得从那一年的夏天说起。


乔治·索珀博士


1906年夏天,大银行家查尔斯·沃伦,带着一大家人到长岛的牡蛎湾租了一个大别墅,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结果到了那儿没多久,家里就有六口人齐刷刷地病倒了,一检查,都是得了伤寒。这可把查尔斯急坏了,赶紧就把一家人都送进医院。比查尔斯更着急的,是租给他们别墅的房东。啊,人家一大家人高高兴兴来你这度假,然后在你这儿因为吃的喝的不干净得了伤寒。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你这儿玩啊,你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于是心急如焚的房东赶紧满纽约摇人:“我倒要看看,我这儿到底是有什么妖孽,害得贵客吃坏了身子。”


正所谓“树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房东很快找到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就是我们刚刚说到的那位乔治·索普。


索普到了牡蛎湾之后,先是怀疑海鲜出了问题,毕竟那玩意儿是泡在水里的。水里面要是有点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了海鲜,人吃坏了肚子也很正常。


结果,他到查尔斯家一打听,得病的几个人里,有好几个都不爱吃海鲜,一口都没碰。这就给索普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里,索普把整个别墅上上下下,从前门脸儿到后墙根儿,从地窖底下到房梁上头,都查了一遍,一点毛病都没有。查着查着,索普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诶?他们家厨子哪去了呢?


查尔斯·沃伦家的厨子,就是玛丽·梅伦。玛丽在查尔斯一家病倒之后,生怕自己也感染上伤寒,马上就辞职开润。



等到索普找上门的时候,她已经跑到曼哈顿一个富人家里当厨子了。根据街坊邻居的说法,这户人家最近男女老少好像脸色也都有点憔悴,家里的女儿已经因为伤寒驾鹤西去了。


索普一听就明白了:这玛丽指定和伤寒疫情有点关系,而且很可能她自己就是个传染源。要不然谁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这大姐走到哪里,伤寒就跟到哪里。


本来呢,在索普想象中,玛丽这种清国清城的人物,就算是没被伤寒折磨得半死,至少也得是“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


结果索普到了一看,嚯,这玛丽壮实得就跟顾大嫂似的,“眉粗眼大,胖面肥腰,插一头异样钗环,露两臂时兴钏镯”,怎么看,都不像是得了伤寒的人。


不过索普也明白,得没得伤寒这种事情,光拿眼睛看是不行的,必须要搞到玛丽的粪便样本化验一下才行。


于是,索普鼓起勇气上前搭话:“您好,您是玛丽·梅伦女士么?我怀疑您得了伤寒,想要点你的粪便样本化验一下。”哪想到,玛丽一听这话,火气腾得一下就起来了,直接就把索普轰了出去。



玛丽有这么大的火气也很好理解。她好不容易靠着一手好厨艺在美国站稳了脚跟,不当穷人了。这个时候索普过来跟她说:你有伤寒,你做的饭不干净。这不是砸人家饭碗么?玛丽要是能给索普好脸色看,那才奇怪呢?


另一边,索普被赶出来之后,心里也很郁闷:我能受这气么,我堂堂纽约老西医。过了几天,索普干脆直接带着几个警察上门抓人。


哪想到,玛丽一见来人,直接抄起一把叉子就杀将过来,“眉横杀气,眼露凶光”。索普当时吓得只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好不容易闪过了玛丽的这波物理攻击,一转眼再看这大姐可就跑没影了。索普赶紧招呼警察们去找、去追,最后在一个柜子里总算是找到了玛丽。


警察们也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了救护车。这个过程就像把一头发狂的狮子关进笼子里。玛丽上了车也不安分,嘴里念叨着:“哎呀——太欺负人啦——一帮大男人欺负我这二百来磅的弱女子啊——”



玛丽就这样被送到了纽约的威拉德帕克医院。在医院,索普总算是拿到了玛丽的粪便样本。就在这份样本里,索普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伤寒杆菌。这么多的菌,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了八百次了,但玛丽自己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换句话说,玛丽是一个伤寒无症状感染者。


经过进一步调查,索普还发现玛丽这人不仅自带伤寒杆菌,还有一个毛病:她上完厕所之后不洗手就直接给人做饭。满手的伤寒杆菌被她抹得到处都是。


要说是其他菜吧,好歹还能加热一下杀杀菌。偏偏玛丽特别擅长做桃子冰激凌,雇主全家吃了她做的这些“干净又卫生”的冰激凌,很自然地就感染了伤寒。



调查到了这里,病原体、传染源、传播途径,索普都找到了。这下就能确定了,造成查尔斯一家感染伤寒的罪魁祸首就是玛丽·梅伦。纽约公共卫生部门马上就把玛丽送到了北兄弟岛上隔离。


北兄弟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事情到这里就应该告一段落了。只要把玛丽一直隔离在岛上,纽约的伤寒疫情自然就消失不见了。但,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索普也好,纽约的公共卫生部门也好,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咱们这儿是美利坚,不是蚵仔煎。在咱美利坚是得讲自由的。你卫生部门把一个看起来非常健康的人抓起来隔离,哪怕有再多的理由,在纽约民众看来都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


今天你能把玛丽随随便便就抓走了,明天政府要是看谁不顺眼,是不是也可以给他扣上一个传染病患者的帽子,抓到小岛上关押隔离?


一时间,各大媒体纷纷指责纽约公共卫生部门随意抓人,侵犯了人身自由。玛丽自己也聘请了律师,把纽约公共卫生部门告上了法庭,要求赶紧把自己给放了。


故事讲到这里,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一点疑问:玛丽·梅伦明明只是一个爱尔兰来的小厨子,各路媒体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一个小人物这么感兴趣,她又是哪来的钱去请律师打官司。


事实上,在这场事件中,有一个神秘人物悄悄在幕后帮了玛丽一把。他就是——普利策的一生之敌、Fake News批发商、美西战争战斗英雄、拱火大师——威廉·伦道夫·赫斯特。



赫斯特不仅授意纽约《世界报》开足马力为玛丽发声,而且还出钱找律师帮她打官司。当然了,赫斯特这么干倒也不是真的有多支持玛丽,主要还是职业病犯了,有火不拱不舒服。


1910年,纽约的公共卫生部门实在是顶不住压力。他们给了玛丽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玛丽承诺以后再也不当厨子。这个玛丽一听就觉得离谱,当即表示反对,“我来美国是为了不当穷人,你不让我当厨子,我不就又成了穷卖力气的了么。”


卫生官员马上说:“没关系,玛丽女士,我们这儿还有第二个选择——我们可以给您动个小手术,把您的胆囊给摘掉。”


因为根据当时的研究,伤寒杆菌主要集中在人的胆囊里,所以理论上说,只要摘除了胆囊,玛丽体内的伤寒杆菌就消失了,她就不是一个无症状感染者了。


不过也有专家认为,玛丽的肠道里可能也有大量伤寒杆菌,摘了胆囊之后,可能还得再切一段肠子下来。


伤寒杆菌


玛丽听完这主意,直呼好家伙:“你们这哪是‘动小手术’啊?你们这是处理下水吧。啊,我来的时候还是个实心儿的,走的时候直接成一空膛的了,再吹两口气儿直接就能扔哈德逊河上当筏子使。你们这帮大夫可真是德艺双亏。”


不过,玛丽作为一个识时务的人,为了解除隔离重获自由,还是和卫生部门达成了约定:玛丽承诺以后不当厨子,卫生部门放玛丽回纽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玛丽这事儿到这儿也就结束了。但,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1915年1月,纽约再次爆发伤寒疫情。其中,在曼哈顿的斯隆妇产医院,疫情尤其严重,25人患病,2人死亡。等到纽约卫生官员们来到医院厨房里时,发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诶?玛丽·梅伦,你怎么在这里?


重获自由的玛丽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的确是遵守了约定,没去当厨子,而是去做了女佣。


可是女佣的收入和厨子根本就没法比。玛丽心说,我在爱尔兰的时候受穷,来了美国之后还是受穷,那我不是白来了么?


于是,玛丽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假名——布朗太太,重新拿起锅铲,干回了老本行。只是没想到自己实在是天赋异禀,刚干没多久就又放倒了一批。


1915年玛丽再次被隔离的细节


卫生官员看着再次见面的玛丽·梅伦,冷冷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玛丽回答道:“不是我要来的。”


卫生官员接着问:“谁指使你来的?”


玛丽悲愤地说:“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请你们告诉我,爱尔兰人难道就不是人么?爱尔兰人就该吃一辈子土豆么?爱尔兰人就活该受穷么?爱尔兰人就不能凭本事赚钱么?我到底是犯了美国那条王法了?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和几年前一样,玛丽这次又找来了一群媒体朋友,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说话,让公共卫生部门早点把她给放了。


但是和几年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哪家媒体再出来帮玛丽说话了。相反,报纸都在批评玛丽不遵守约定,明明知道自己是感染者还出来当厨子,这不是存心害人么。


一家媒体还讽刺地把玛丽称作“伤寒玛丽”


纽约的老百姓看完报纸也恍然大悟:“嗨,我还以为咱纽约是闹伤寒了呢,合着原来是闹玛丽啊。”


这下玛丽彻底没有办法了,她所能做的,就只剩下保持乐观和耐心等待,等着自己哪一天能够转成阴性,解除隔离,回归正常生活。



可惜的是,玛丽到死都没有等到这一天。1938年,玛丽·梅伦孤零零地死在了隔离病房里。据说,来参加她葬礼的只有九个人。医院给她在雷蒙德公墓买下了一块小小的墓地,姑且算是让她入土为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玛丽·梅伦这档子事儿将会成为纽约防疫史上经典的成功案例。之后纽约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只要把无症状感染者统统拉到岛上隔离起来,防疫局势就肯定稳如泰山。但,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纽约公共卫生部门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伤寒无症状感染者。


据估计,当时的纽约每年有3000至4500例伤寒新病例,其中有大约3%是无症状感染者。到了1938年玛丽去世时,纽约已经发现了400多个无症状感染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坚持把所有的无症状感染者都拉到岛上隔离,显然已经不现实了。


且不论在当年的纽约,找到这些无症状感染者有多难,光是把这几百号人安置在岛上,保证他们每天有吃有喝,就已经远远超出公共卫生部门的能力范围了。



所以到了后来,伤寒感染者的隔离期大大缩水,比如导致了122人患病,5人死亡的托尼·拉贝拉,只隔离了两周就放出来了。


纽约公共卫生部门也意识到,对于伤寒这样一种主要依靠粪口途径传播的传染病,把人隔离那么长时间其实也没必要。


相比之下,号召市民饭前便后多洗手,也是一种效果不错的防疫措施,而且成本也低了不少。除此之外,抗生素的发明和推广,也为伤寒治疗提供了特效药。伤寒已经不再是一种可怕的疾病了。


至于玛丽·梅伦,在她69年的人生中,有26年是在隔离病房中度过的。


在那漫长的隔离生活中,她失去了大好的时光,失去了喜欢的工作,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到了今天,已经没有人还会记得玛丽·梅伦是谁了。没有人会在乎她有过什么梦想,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人们只会记得,她,是“伤寒玛丽”。


好了,本期内容到此就结束了。这里是为你解锁更多新鲜知识的一心博士,喜欢的小伙伴还请多多点赞、收藏、转发。关注我们,入股不亏,让我们下期再见。



参考文献:

1、10 Things You May Not Know About 'Typhoid Mary'

2、Biography of Typhoid Mary, Who Spread Typhoid in Early 1900s

3、Is Mary Mallon a Villain or a Victim

4、Typhoid Mary The Bringer of Disease and Death

5、Typhoid Mary: Biography, Disease, & Facts | Britannica

6、Typhoid Mary: The Original Asymptomatic Super-Spreader

7、What Really Happened with Typhoid M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