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不该害怕(散文·随笔)

我们本不该害怕(散文·随笔)

小时候,在村里住。

左邻右舍孩子多,晚饭后聚在一起玩游戏,疯跑。

跑累了就有人提议说讲故事吧。

好,那就开讲。

小孩子肚里会有多少故事呢?很快就讲完了,大家就开始央求年龄最大的小国讲一个,他上学早,据说肚子里故事成堆,有人叫他故事王。

但小国这个家伙不厚道,他喜欢吓人,喜欢讲鬼故事,他的故事总是以惊悚开头:红头发绿指甲,逮住人就拾掇……

他边说边耸肩瞪眼双手伸出做鬼爪样,大家吓得齐打冷颤,呼喝一声做鸟兽散。

抱头鼠窜各自回家。

至今回想起来,小国也没完整地讲过一个故事,他白落一个故事王的虚名。

多年后回老家再见到他,提起旧事,问他还记不记得,他呵呵地笑,说:“咋会不记得?其实我根本就不会讲故事,不会讲怎么办呢,那就只能吓唬人了,要不然不就露馅了?”我哑然失笑,原来如此啊,可是你不会讲故事,怎么会号称故事王呢?

他的脸竟然有点红了,说那是我自己传出来的,小孩子,虚荣心嘛,这样不是更有威望点?

我恍然大悟,原来鬼在小国自己心里啊,如今能够坦然地把这事说出来,可见他心里的鬼早已消弭于无形,说到底不过是年少时候虚荣心作祟,至于鬼,只是心魔而已。

那一日与父亲闲聊,也说到鬼,他其实是不信这些的,但聊得深了,倒是也说了件难解之事,说我爷爷年轻时去玉米地里浇水,是秋夜,玉米杆比人还高,人钻进去就看不见天了,身前身后一片黑乌乌,天干地旱,水流缓慢,渐渐地有了困意,拄着铁锹把就迷瞪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响动,呼呼呼好像有人在吹气,又好像是在叫他,一激灵醒了过来,发现不知何时那水冲开个大口流往旁边的干沟去了,同时又发现很远的前方有亮光,那光很弱,却久经不灭。

爷爷胆子大,堵好口冲着亮光就去了,却诡异地发现,那亮光始终跟他保持着恒定的距离,怎么也走不到近前,走到地的尽头时那亮光已经在河沟的另一边了。

那是怎么回事呢?我迫不及待地问父亲。

父亲沉默,然后说你爷爷说那时候你太爷爷刚去世,可能是你太爷爷的魂灵来看他了,又怕自身阴气重,所以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守望着……

原来鬼魂也是有温度的,那就是亲情的温度吧?

昨天在手机上看到一个故事,说有个人恐怖片看多了,一到夜晚就害怕有鬼,后来遇到一位智者,他就把他的担忧告诉智者,智者说:“你所惧怕的鬼,正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亲人!”

说的是啊,日思夜想而不得见,这种痛,我知道。

我两岁那年,我的母亲便去世了,当时的我太小了,所以记忆里真实的她是模糊的,我对她的印象就是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瓜子脸,细眉凤眼,留着齐肩发,穿件印花的小翻领棉布服,很漂亮,像是三十年代的电影明星。

从小没娘,怎么会不想呢?怎么会不牵挂呢?怎么会不伤心呢?那种悲怆感,父母双全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总是不甘心,总是会有奢望:母亲会不会在某一天的晚上来在我的梦里,如电视剧里那般,母女相拥诉尽相思……

说是奢望还真是,这么多年了,我从懵懂到半百,不管是冥节还是我的生日或者母亲去世的日子,她从没有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一次也没有,哪怕我白天真心祈祷,夜晚软语相求。

那一日看到余光中的诗: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我瞬间失控,泪水湿湿凉凉铺了满脸,母亲啊,这般思念,如此无缘!

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些,朋友说人鬼殊途,你真还别怨她,她的世界咱不懂,你只管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有她没有?你心里若是有她,她便是与你同在的。

突然就释然了,是啊,无论如何,她活在我心里就是了,我的心里永远有娘,她时刻陪伴温暖着我于我来说便是幸福的,我又何苦纠结于那些虚无的形式?


作者:薛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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