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率六纵赢得惨胜,为何被调离野战部队?林彪:没有运用三三制

陈光率六纵赢得惨胜,为何被调离野战部队?林彪:没有运用三三制

1946年12月25日,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林彪,在双城前指下达了北满部队准备过江的战役预备命令。在此之前,南满我军保卫临江的战役已经打响,为了配合萧劲光所部的作战,北满主力必然要南渡松花江实施打击,以牵制敌人兵力并寻歼其一部,这叫作“南拉北打”。

1947年1月5日起,北满我军踏着坚冰开始挺进江南,这就是著名的“三下江南”之一下江南,也是1946年5月四平失利后,北满我军主力第一次跟敌人正面硬刚。

此战的成败将直接影响士气,所以林彪一下子动用了全部三个主力纵队:万毅的第1纵队、刘震的第2纵队、陈光的第6纵队,另附三个独立师共10万余人投入作战。

注意在这个时间点上,东北我军总共才组建了五个野战纵队,另外的程世才第3纵队、吴克华第4纵队则坚持在南满根据地。

(杨国夫)

第6纵队组建于1946年10月,时任司令员为陈光,副司令员为杨国夫,下辖第16师、第17师、第18师共23000余人,可谓是齐装满员。

该纵是由八路军山东7师(师长杨国夫)和新四军3师第7旅合编而来,当然是东北民主联军野战部队(以下简称东野)的主力,也就是未来的四野第43军,曾被誉为“攻坚老虎”。

比如我们熟知的6纵17师,后来便是东野的攻坚王牌,然而在1947年初的一下江南时期,6纵攻坚时的表现,确实还不那么尽如人意。

(萧劲光)

一、陈光下令围攻焦家岭

陈光将军红军时期就是名将,是著名的“林彪手下三杆枪”之一,自然也是老部下。长征到达陕北后,曾经代理过红一军团长,抗战时期还代理过八路军第115师师长,是山东抗日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之一,由他来担任6纵司令员,确实非常合适。

按照林彪的战役部署,三个纵队挺进松花江以南后,以第1纵队负责包围和歼灭要点“其塔木”之敌,第2纵队作为机动力量和战役预备队,同时负责阻击可能从长春来援之敌,而第6纵队负责打击必从德惠来援之敌,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法。

毕竟我军的主要对手是孙立人全副美械的新一军,所以要集中优势兵力寻歼分散之敌。在装备尚处劣势的情况下,攻坚必然吃力,最好的办法是调动敌人,然后在运动中大量歼灭之。

(孙立人进入长春)

1947年1月6日中午,第6纵队主力接近战场东线的焦家岭一带,随即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先头部队很快就遇见了1纵的侦察员,这是1纵派出的外围警戒和侦察分队,侦察员向6纵首长汇报说:

他们在焦家岭遭遇新一军的两个连和一些保安队,大约有7、800人,目前已经接上了火。

陈光司令员认为既然是小股敌人,完全可以使用有力部队迅速消灭之,遂派出第16师加强一个山炮连,去包围和消灭这股敌人,纵队主力则继续按原计划向烧锅街、上河湾一线前进,在那里准备实施打援作战。

显然陈光司令员有些轻率了,一方面是敌情不明,仅凭侦察员的汇报而没有认真实施侦察,就简单地判断是小股敌人,确实有些轻敌。

另一方面,敌新一军火力配备较强,在东北我军刚刚完成整训之初,炮兵亦不够强大的情况下,强攻敌人抢先占领的据点并不划算。

第16师接到命令后,火速赶到了焦家岭,这是一个较大的村落,整个村子依山而建,由几个坚固的大院组成。我军以优势兵力将其团团包围,在扫清外围之后,于1月8日黎明发起了总攻。

二、战况意外陷入胶着

应该说,出身远征军序列之“驻印军”的新编第一军,不仅装备精良,战术素养也相当不错。这伙敌人与1纵侦察分队遭遇后,便预感情况不妙,稍一接触就全面收缩,依托焦家岭几座很坚固的院落,紧急加修了工事和火力点,打算固守待援。

第16师首先实施炮火准备,可惜当时的东野炮兵技术还不过关,命中率很低,再加上火炮数量有限,所以对敌人据点的毁伤不大。炮击结束后,16师第47团随即发起猛攻,然而在敌人密集火力的射击下,连续几次冲锋都没有得手。

天全部放亮时,我军抓获一名企图逃跑的保安队军官,根据他的交代:焦家岭守军是新一军的一个营加保安部队。

(115师代师长陈光)

16师迅速将情况上报给纵队首长,陈光司令员感觉一个营和之前两个连的情报差距也不大,遂决心不改变行动计划,命令16师继续进攻。当天黄昏时分,第16师将46团也投入战斗,以两个团的兵力再次发起进攻。

当主攻方向的47团接近院墙时,狡猾的敌人将堆在外面的柴堆打着,使战场一片通明(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比较早),然后再以速射武器拼命扫射,我军连续伤亡7名爆破手,也未能炸开缺口冲进去。

侧翼进攻的46团则通过一片开阔地发起攻击,不料因天气太冷,几乎所有的机枪都因为油脂凝固而出现故障,主要就是不能连发,这就极大影响了我军火力的发挥,因此在敌人的疯狂扫射下,战士们一个个倒下,部队连续七次冲锋未果。

期间第46团的一个连,战斗中曾经攻占了村子西北角的山坡和一座独立院落,本可以此为依托向纵深发展,可惜新战士们作战经验严重匮乏,总是扎堆跟着班长、排长行动,使队形非常密集。

如此,该连遭到敌人重机枪和六零炮的火力反击,部队出现严重伤亡,被迫撤下去重新组织,结果夺取的阵地又丢了。

东北野战军战力之强大,并不是一挥而蹴的,是用血的教训和代价,在实战中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至少在1946年底到1947年初,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炮兵火力,还远未达到未来辽沈战役的水准。

(红军时期的陈光)

三、陈光下令实施增援

第16师围攻焦家岭的战斗,整整打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且部队出现较大伤亡,仅47团就伤亡500余人。

而打了24小时以后,第16师才通过审讯俘虏,终于摸清了敌人的实际兵力:是新一军第50师第150团团部,指挥的两个营加保安队一部。

换言之,这几乎是敌人一个整团的兵力,跟前面两次掌握的情报相差实在太大,尽管16师再经苦战夺下了焦家大院等阵地,但是敌军残部在团长的指挥下,仍然控制着主阵地“史家大院”负隅顽抗,短时间内我军很难结束战斗。

无奈之下,第16师只能向纵队司令部求援,陈光接报,派出副师长黄荣海亲自带队,率第18师第52团驰援焦家岭。

增援部队第52团到达战场后,我军于1月9日清晨再次发起总攻。黄副师长是个老红军,战斗经验丰富,打仗善于动脑,他十分清楚新一军是个战斗力较强的对手,不能一味蛮干实施集团冲锋。

黄荣海下令将全团42具掷弹筒全部集中起来,首先对敌人盘踞的院子进行数轮齐射,瞬间彻底压制了敌人的火力,随后步兵突至大院墙边,再以爆破开路,一屋一院地与敌展开近战争夺。

战至黄昏时分,敌人终于崩溃了,残部开始向西北方向突围,随后在野战中被16师、18师的部队全部截歼,敌团长也当了俘虏,当日晚9时战斗结束。

至此,激战整整三天两夜的焦家岭争夺战,才告落下帷幕,可见当时的新一军还是比较强悍的,我军吃掉其一个建制不全的步兵团都很费力。

根据“东总”向东北局和延安的报告,焦家岭战斗:“我军以一个师及另一个师一部攻击,经三昼夜激战,敌新一军第50师150团(欠一个营)1200余人全部歼灭,毙伤敌700余,俘虏约500人,我伤亡800余”。

以四个团绝对优势的兵力,消灭敌人一个不完整的团,毙伤700余人自身伤亡却高达800多人,这样的战果,怎么说都是不太圆满的,第16师的师首长也深感不安。

尤其是对比兄弟部队第1纵队的战果(2纵为机动部队和预备队,未实际投入作战),第6纵队更是有点挂不住脸。

四,打疼了新一军

在第1纵队攻击其塔木的战斗中,我军经过两昼夜激战,全歼新一军新38师的一个营、一个炮兵连共700余人,其中毙伤456人俘虏102人,战斗中1纵3师伤亡1057人,其中牺牲201人,代价也是非常沉重。

尽管1纵3师伤亡也是不小,然而其塔木是敌人的重点守备区,构有不少永备工事,且新38师老兵多,战斗力要高于第50师,所以攻坚出现较大伤亡是必然的。

而与此同时,负责打援的1纵1师,则在“张麻子沟”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该师巧妙利用电话线监听获取敌人情报,预先在“张麻子沟”设伏,大破敌军。

此战将增援其塔木的新一军新38师第113团主力(欠一个营,也就是驻守其塔木的那个营),附九台保安团两个中队、山炮和装甲车各一排共1108人全部歼灭,击毙敌上校团长王东篱。

(1纵司令员万毅)

张麻子沟战斗中,1纵1师伤亡仅为375人,其中牺牲干部战士66人,伏击战还是大获成功的。也就是说,第1纵队整体战果还是相当可观的,基本干掉了新38师的113团,并且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和弹药物资,仅美式卡车就缴获了12辆。

当林彪调动部队准备继续寻歼敌人时,北满地区意外出现了多年不遇的寒潮,哈尔滨的气温骤降到零下40度左右,连火车都被迫停开。

此间东总收到了两个消息:第一是敌情的变化,杜聿明已经从进攻南满的部队中,抽出两个师回援松花江防线,牵制敌人的目标就此达成。

第二个是坏消息,在1月17日至18日的夜行军和隐蔽中,缺乏防寒经验的陈光第6纵队,指战员冻伤多达3000余人!

(开国中将杨国夫)

在极端天气和战场形势皆不利于我的情况下,东总下令所有12个师的参战部队立即北渡,撤回松花江北转入休整,“一下江南”战役宣告结束。

“一下江南”确实打出了东北我军的威风,经过半年的整训,我军的面貌与四平之战时有了巨大的变化,部队士气高昂,尤其是打破了新一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要知道,仅仅一年之前,还曾有过我军一个团不能吃掉新一军一个连的战例。尤其是四平之战后,新一军曾经追着民主联军一直打到松花江边。

所以东野全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部队因此有句顺口溜:吃菜要吃白菜芯,打仗要打新一军。而在这次一下江南战役中,新一军几乎被消灭两个整团,孙立人因此气急败坏。


五、林彪进行战役总结

当然,在战役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主要是我军各级指挥员对敌情掌握不够、对地形实地侦察不足、以及战术和火力的组织不当。焦家岭战斗刚刚结束,主攻部队6纵16师即向“东总”进行了检讨。

检讨的主要内容是,仗虽然打胜了,但伤亡比敌人还多,最主要的失误就是情况不明而仓促投入战斗,以及在战斗形成僵局时,没有及时调整战术。尤其是部队冲锋时,没有按照“三三制”的队形,而是整连整排的密集进攻,遂造成重大伤亡。

林彪于1月13日复电16师:“你们进行了作战检讨,甚好,以后打仗需特别注意敌情与地形的严格侦察,教育部队注意集中兵力在敌弱点上,注意运用三三制战术”,林彪同时还将16师的战斗总结和他的复电全文,转发给北满全军各部队。

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此战过后“东总”与6纵司令部之间的往来电文,军史上却讳莫如深,既查不到林彪对6纵首长的批评电,也鲜见6纵的战役总结和检讨,均为东总与16师的直接沟通电文。

笔者个人揣测,大致情况应该是林彪不太满意,而陈光司令员也不大服气,双方互有意见。另外就是部队出现大批冻伤的情况,纵队首长确实是有一定责任的,那可是3000多人呐。

1947年1月底,当一下江南战役彻底结束后,东总在双城召开了北满部队师以上干部大会,会议整整开了三天,主要议题就是总结经验和吸取教训。

会议讨论期间,林彪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旁听,但是在总结阶段,却发表了长篇讲话,在讲话中特别评价了6纵的焦家岭战斗:

“过去我们打惯了弱的敌人,造成了我们不去了解情况的作风,今天敌人变了,你脑子不变,就会犯错误。16师及18师焦家岭战斗亦证明这点,16师是头等部队,一个师打了两天,只占领了一间房子,就是情况未弄清楚,未很好准备”。

“指挥员必须养成看地形的作风,否则一切都是空的,一切一点两面战术、猛打猛冲猛追战术都不能用,因为一点放在哪呢?从哪两面进攻呢?如何猛冲猛打猛追呢?不弄清地形是无法使用这些战术的”!

显然,101的讲话中既有总结也有批评,最后的总结是:“总的作战方针,不打莽撞仗,要打硬拼仗,第一阶段不要莽撞,第二阶段就要硬拼,这是这次开会总的精神”。

六、陈光被调离野战部队

实际上,早在东北解放战争之初的战略防御阶段,林彪就已经对陈光有所不满,导火索是1945年10月的“电台事件”,当时罗荣恒出于作战需要,将一部大功率电台交给陈光,后者正在黑山一线全权指挥防御作战。

后林彪到达东北后组建总司令部,得知陈光那里有一部大功率电台,便要求调电台和机要人员火速赶往阜新,陈光认为林彪手里已经有了两部日式大功率电台,没必要再调这一台,也会影响自己的作战联络,于是复电申请免调。

林彪不同意,两度来电继续催调,并严辞责问陈光,就在双方争执期间,敌人大举来犯部队仓促撤退,总之电台未能及时上交,事后,林彪多次在公开场合批评陈光“无理霸占电台,抗命不交”。

(陈光夫妇)

换句话说,在一下江南战役之前,双方已经有了一些矛盾,因此在战役总结大会之后,根据林彪的提议并经东北局批准,陈光被调离野战部队,改任松江军区司令员,原黑龙江军区司令员洪学智,则调任第6纵队司令员。

而1纵司令员万毅和2纵司令员刘震,此间均未发生职务变动,直到1947年5月,才由名将李天佑接任1纵司令员,万毅改任政委,仍然没有调离野战部队。陈光后来曾出任第四野战军副参谋长,虽然位列野战军首长行列,却失去了领兵作战的机会。

而这一系列调动,尽管有一些主观上的因素,但是6纵在一下江南中打得不好,且出现3000余人的非战斗减员,肯定也是客观原因。

(洪学智)

1947年2月13日,林彪下达了二下江南的战役命令:“我北满举全力于18日左右,开始大举进攻敌人,此为本年度最重大意义的一次作战,为了完成此次作战,各部队须决心不惜相当数量的伤亡牺牲与忍受寒冷和疲劳”!

第6纵队因此在新任司令员洪学智的率领下,渡江奔袭城子街守敌,在炮兵的支援下,6纵17师、18师于2月23日上午9点50分发起进攻,晚7时结束战斗。

此战仅用九个小时,就全歼守敌新一军第30师第89团、师山炮营、保安第10团大部及第9团1个营,毙伤敌1200余人,俘敌团长曾琪以下2300余人。

林彪接到捷报,立即以东总的名义向6纵发来嘉奖电,英勇的第6纵队官兵,终于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从此奠定了头等攻坚主力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