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国之行(27)

我的美国之行(27)

2017年7月18日:

昨天上午先在费尔班克斯游览了淘金博物馆和公园,中午在一家用英语命名的“北京火锅店”吃了涮羊肉,下午去了温泉营地,满满地运作了一天以后,在天光明亮的傍晚来到了我们预定的美国“农家乐”(小宾馆)。

太阳以倾斜的角度缓慢地沉入地平线以下,在北冰洋那边绕了一条短短的弧线,就又从东北方向光芒万丈地出现了,到早晨六点钟我们起床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我们出去散步,只见宾馆的西边是主人家的一大片牧场,上面散着割倒的草,一名工人开着割草机,在收割西边剩余的部分。房屋与牧场之间是几小块菜地,另一个工人正在干活;牧场的南边就是以针叶林为主的天然森林,远远看去像一堵绿色的墙。往西隔一条林带是另外一家住户的牧场,往东亦是,可见沿公路一带大抵是白人开辟的家园。

一、不可或缺的狗

昨天在温泉营地时,我就注意到无论是帐篷还是房屋周围,都养着两、三条大狗。这里也不例外,这家小宾馆就有三、四条大狗,其中一条黑狗的特点是三条腿,可别小觑这条残疾狗,虽然缺一条后右腿,却一点儿也不肯放弃自己的责任,只见它一跳一跳地快速跑着,沿着道路一侧和主人的栅栏墙撒尿,以标明它的势力范围。

小木屋也是宾馆的客房

女儿问那位老太太:它怎么缺一条腿?老人家说:前年冬天,一群野狼来抢夺牲畜,几只狗奋起保卫,搏斗中它的一条腿被狼咬掉了;末了还补充一句:“它是我们家的功臣”。可能住在这里的人也意识到外界对他们的生活充满好奇,交谈中老人还告诉我们:他们来这里开疆拓土二十多年了,如果没有电、汽车和狗,就不能维持这样的生活;冬季最长的夜有二十二小时,零下五十度,取暖、照明主要用电,一年中有八个月可以用汽车;到大雪封了路以后,如果有急事,就坐狗拉雪橇,没事一般不出去。狗则是每天必须的,因为有狗,人、畜在外面活动才安全,狗的感觉比人灵敏许多,一旦附近有野生动物,它们就能觉知,而人除非你看见,一般是感觉不到的,所以在外面干活或行走必须带着狗。

这就是如今阿拉斯加居民的生活,狗,将古老与现代衔接起来,也唯有在这里,狗不是宠物,也无须防贼,而是肩负着与野兽搏斗、以保护人类及其财产的职责。

二、一路南下

告别花园般的农家乐宾馆,我们的行程是一路南下,重返太平洋岸边的苏厄德小镇。这是一段约七百公里的行程,中间将翻越阿拉斯加山脉,我们对这一天的安排很是期待,也十分兴奋:多么难得的一日时光!借助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我们在一天当中就可以走完昔日探险者或印第安人需要跋涉一、两个月的路程,不过对于沿途的景观也就只有一略而过、走马观花之缘,想到这里又让我有一丝忧伤、惋惜之感。

想象一番回到几百年前的情景:在同样的夏季,我骑一匹马,与几个同伴随行,露天栖息时,给马松开肚带让它吃草;我可以采一把附近的野菜,这一带的植物有许多种与家乡的相近,只不过蒲公英、车前子都长得特别肥大、壮硕:适者生存嘛!或到附近的松林里乘凉、吃自己携带的肉食干粮;与这里的一草一木近距离接触,不是刻意,而是生活本来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感受它们的气息,以及不骄不躁泰然面对长昼与黑暗的生存态度。

对于直立于此地历经千百年风霜雨雪的针叶林来说,我同那些经过它身边的无论是食草还是食肉的动物除形状外没有任何差别,也不会给它带来伤害。入夜休息时,躺在我们用标枪或是挖陷阱捕捉到的野兽皮子上,数着满天星斗入眠,同时感念这只野兽的血肉曾经滋养了我的肌体,遗留下来的皮毛仍然温暖着我!丛林中的生命在弱肉强食的较量中,我们胜了、它败了;如今在这短暂的浅蓝色的夜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俯视着我们及大地上的万物,如饱含深情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因见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荣枯更迭而漠然,似乎在向我们不厌其烦地叙说着更为古老而久远的故事,直到疲惫的我们闭上支撑不住的双眸,沉沉地在土壤和草木的清香中进入梦乡。

遐思到此刻或许你会担心:难道不怕遇到野狼或灰熊吗?没关系!与我们相伴的狗是忠诚的执勤卫士,它们从我们的祖先开始,世世代代如影随形。

南下途中的这段想象,是在工业社会物资充裕的条件下,将昔日的艰难跋涉、辛苦谋生幻化成与自然亲近的不可多得的奢侈享受,从而把我们今天的便捷旅途降格为毫无感应、麻木不仁的匆匆过客。为了取昔日之长补今日之短,我们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放慢脚步,而且驶出中部的河谷平原之后,进入阿拉斯加山脉多蜿蜒的盘山公路,限速在35英里(56公里)之内,也可以让我们比较从容地欣赏沿途的森林、草原、山谷和雪峰,偶尔望见的野生动物也只有四不像;每当行驶到高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万一有野熊靠近能即时发现)下车休息拍照时,经常看到路边有“附近有灰熊出没,不要离车太远”的警示牌,但我们从来没有见到熊的踪影,虽然没有惊险,可是不是也有些许遗憾?

我们的午餐地点选择在道旁的一处小饭馆,位于一条河边的山坡上,附近共有三家住户。店主是一对年轻的穆斯林夫妇,男人在店堂招呼客人,收拾杯盘,女人在柜台后加工食品;我们点了两份西餐,很快就端了上来,我一边吃饭一边环顾这家饭馆及主人:这是一种怎样的因缘际遇!让两位年轻人在这个喧嚣的年代竟然能耐得住寂寞、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依靠服务于稀少的过路人谋生?而且很有品味,因为在与饭堂相通的隔壁房间摆放着他们在阿拉斯加收集的文物:有印第安人使用的原始器皿,还有早年白人探险者携带的水壶、烟斗等用品,小小一个房间摆在柜台里、挂在墙上的古物件琳琅满目。我们由衷地赞叹了一番,与他们挥手告别,再次踏上旅途。

针叶林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地陪伴着我们一天的行程,接近海湾时,云层越来越低,逐渐压在了半山腰上,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原本该是太阳西悬的下午八、九点钟,无奈阴雨压缩了黄昏,世间变得晦暗莫测,唯有淡黄色的路灯光指引着泥泞湿滑的道路延伸,偏偏又山道盘桓,我们的车子似乎如电影《金刚》里的船只一样,走不出这迷宫般的峡湾。

终于在晚十点多平安抵达苏厄德小镇,十几小时的奔波让人心力交瘁,即使几天来一直激动兴奋的女儿,也在我们之前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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