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将二屁驴子得了脑血栓啦

闯将二屁驴子得了脑血栓啦



二屁驴子是个闯将,永远走在潮头。他本来有名有姓,可这么多年就是没人叫。不过他也习惯了,叫他,他就答应,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到小学五年级,文化革命开始。新星小学的第一篇大字报就是二屁驴子写的。他的批判对象是班主任赵老师。是在一次护校时偶然听值班的大队辅导员尹老师说,赵老师的爱人入党,到学校来外调,赵老师家庭成份高,是富农,差点害她爱人没入上党,好悬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二屁驴子牢记在心,伺机而动。他用墨汁淋漓的毛笔字写到:赵桂荣是混进革命教师队伍的败类,是破坏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富农坏分子......这张大字报贴在校门口的红砖墙上,字写得歪歪扭扭——怪只怪富农分子赵桂荣没教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从此,新星小学文化革命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二屁驴子就有了个新称号:小闯将。而赵桂荣,经常耷拉个脑袋在领操台上挨批斗,红卫兵,红小兵,谁都可以跳到讲台上啐她一口,踢他一脚。着实让小闯将二屁驴子过足了瘾。


有一天傍晚,在学校后面一条小路上,二屁驴子与赵桂荣狭路相逢,他瞪着眼睛寸步不让。赵桂荣颤抖着说:“李永胜,你有良心没有,你早上来了不吃饭,我给你买面包......”唯一一个叫他名字的人居然是这个被他引得踩上亿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的老师。


不过他才没那么心软,一口唾沫吐在赵桂荣的裤脚上:“你个富农坏分子,没让你坐飞机就是可怜你了!还不快滚开?”他只遗憾当时没有预备一口黄黄绿绿的浓痰吐到她脸上,那样岂不更带劲?谁让她老批评自己不写作业上课睡觉......见啥人说啥话,见啥人使啥招儿,这也是二屁驴子的本事。


很多年以后,赵桂荣老师退休后开了一家幼儿园,坊间口碑甚佳。二屁驴子马上把两岁的小孙子送了过去,由赵老师手把手教。相逢一笑泯恩仇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学毕业,插队到农村的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二屁驴子由于一直在革命中表现突出,当了集体户的户长,成了大闯将。后来全公社得到一个保送知青上师范学校的名额,当然非二屁驴子莫属。


师范学校毕业,二屁驴子做为“司令部”战绩卓著的司令留校任教。他这些年一直投身革命,也教不了课,就去了总务处。总务处的工作对他来说是肥差,二屁驴子结婚成家样样家什都是最领先的。缝纫机、自行车,商业局那边来了票,自然先到他手里。二屁驴子家是居民区里第一个用上电视机、录音机和洗衣机的,别人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二屁驴子把马屁拍得舒服,顺利承包了学校食堂。全校几千个学生,就是每个学生一天赚他两毛钱,你想想二屁驴子口袋里得装多少钞票?他成了“先富起来的人”。歌舞餐流行,二屁驴子第一个去了。桑拿、洗脚、搓麻将......二屁驴子都是打头阵。他永远走在风行潮头的浪尖尖上,他是闯将么,好事儿哪能落下?


一个秋天阴沉的午后,二屁驴子家楼下来了个一头大波浪长发的女子。她站在楼门口破口大骂,还扔了个石块敲碎了三楼二屁驴子家大平层的厨房窗户。很快,楼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这样的好戏,他们都不想错过。围观的人听了骂语内容,都听出了门道。是二屁驴子答应给大波浪买房子,结果没兑现。


据说以前有一次二屁驴子同时泡姐俩儿,被姐俩儿发觉,约他到了个饭店,对他一顿胖揍,弄得他鼻青脸肿,有苦倒不出,都不敢报警......然而传说总是传说,这次倒是给大家看了个活电影儿。大波浪骂到天黑才走,自始至终也没见二屁驴子露面儿,大约早躲起来了。原来这二屁驴子泡妞吊凯子也远远走在前列。

二屁驴子钱多,到处置房产。近年房产升值,光他买下的一个工厂院子就值几千万。他玩车,都是几年就淘汰一台,总是开着这城里最风光的车。要知道当下什么车最拉风,就得看二屁驴子。有人学二屁驴子的样子抽起中华烟时,人家早换了外国的粗雪茄了。有人说想赶上二屁驴子,除非坐火箭,不过得不怕燎屁股。

最近据说现代人饮食和居住的原因,多罹患心脑血管疾病。二屁驴子当然没落在这次风行的后面,他的脑部一边是血栓,一边是溢血,给治疗创造了极大的难度。几次去京城求医问诊,总算保住了性命。现在,他趔趄着身子拄着拐杖走出来时,总会有人喊:“二屁驴子,你真能耐!”他斜着眼睛歪着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是得意还是失意。


有时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二屁驴子倒是想吐谁也吐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