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 | 残花盈香情如故——剪秋罗

万物有灵 | 残花盈香情如故——剪秋罗

如今,剪秋罗成了盆栽植物装点庭院,装点风景,而我还是喜欢记忆中山林里的剪秋罗。在林边的草地,在灌木的丛间,在山沟的路旁……橙红色的花儿依旧回旋在我脑海,挥之不去。剪秋罗,三个字,诗意浓浓,每次忆起,脑海都翻来覆去地浮现一幅画,似乎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我家房前那座山,并不高,却是连绵起伏,一座座山峰连接的低洼处,被进山的农民一遍遍踩出一条小径,小径旁边各种杂草丛生。暑假时,这条小径上,每天都有我的身影,目的为了挖野草,野草是我挖给鸡鸭鹅的“美餐”,顺路也摘回一些野花,其中,剪秋罗是我最喜欢的花。它是一种石竹科剪秋罗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直立生长的茎秆上,基本不分枝。叶片卵圆形,花儿在枝头绽放,几朵花会聚集在一起,结伴开放。花瓣是五枚,合成圆形,花形与剪春罗花相似,像疾风中旋转的裙摆。剪秋罗的花色艳,花瓣形状独特,橙红的花朵看着柔弱无骨,实则它是能抵御寒冬的“铿锵玫瑰”。

毫无疑问,这么美丽的花儿,在山里也不常遇到。我比较幸运,每次都能采回三两朵,有时别在辫子上臭美一番,有时兴高采烈举着回到家,窗台的花瓶是它的新家。这时,我就趴在窗台,瞅着橙红色的花朵如裁剪缝制成的美丽的连衣裙,左看嘻哈哈,右看美滋滋,那是一种特定年龄特定的快乐。

剪秋罗花娇艳美丽,六、七月开花,八、九月结果。剪春罗和剪秋罗,一个开在春夏之交,一个开在夏秋之交。每当“东风无力百花残”之时,剪春罗花开了;而在夏花已谢,秋花未发时,剪秋萝花开了。这两种花的花期,正好填补了花坛的空白。俞敏洪说:“如果所有的花,都在同一季节开完了,那么这个世界将不再有美丽和四季。”春残花落不是终,我们应该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样我们的人生才会更美好。

剪秋罗的名字可谓惟妙惟肖,剪秋萝名字的感觉挺文艺。它还有别称剪秋纱、汉宫秋。剪秋罗的“剪”字,一语双关,既代表用人工来裁剪,又象征大自然用风儿裁剪万物。因为花儿美,古往今来,走进了文人墨客的笔下。清黄燮清《虞美人·剪秋罗》中的词句是:“瓷盆中有些许萧疏意,染得秋如绮。红斑点雨中看,认是西风残泪湿花。苏娘机杼回文倦,走近帘子戏。可怜的红丝织品红,输给茜纱裙。”清陆求可“木兰花令-剪秋罗”词句言:“春色绿丛中,亦算芳菲开。花儿如散金紫,易入时人轻眼。妖红色小桃脸,风中雨摇最娇艳。他叫我做剪秋罗,试问是谁为他剪的。”

剪秋罗全株都是宝贝,都有药用的价值,全株植株阴干备用均可入药。具有较好的清热、止痛、止泻的功能,若有头痛失眠等症状的出现,也可以服用剪秋罗制成的中草药物,内服或者煎汤都是很不错的选择。母亲信赖野花的功效,自然不会错过剪秋罗的用处,家里一包包晒干的野花野草中,也有一包剪秋罗,可是,这些晒干的剪秋罗枝叶花并没有为我疗伤,为此,总是充满好奇,问过母亲:“也未见过用它祛病,为何还要每年都要晾晒呢?”

母亲笑着说:“人吃五谷,谁知道啥时生啥病,准备了,用时就方便了,左邻右舍谁用也方便了。”

山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有它的价值。我还真期望谁也用不上它,健康才是最好。在不懂得健康最好的时代,并没有觉得母亲这番话的深意。如今,千好万好,健康最好,成为全民的愿望。每一株本草并不会因为没有了用武之地而伤感,剪秋罗也如此,依然摇曳风中,那是祝福,那是祝愿。

随着求学工作结婚生子,人生在一步步推进,也离开了山林,儿时的那份欣喜也被生活的琐累覆盖了。前几年,进入长白山保护站采访时,正是盛夏,突然见到了剪秋罗。一大片花苞,却只开放了几朵,大暑已过,离秋不远,想来它的盛花期在秋天吧。先行开放的花儿是为了剪一缕凉风为我消暑解热。那时,期待秋天能去山野看它盛开的盛况,想象那时该是何等的浓烈!这次,我只用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一遍遍,一遍遍,却没有忍心摘下它。随着年龄数字的不断增加,内心似乎与野花野草惺惺相惜,感觉它的痛也是自己的痛,它的欢喜也是自己的快乐。采访断断续续,时而可见剪秋罗的倩影,时而毫无它的踪影,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多的埋怨,似乎这就是缘分,相遇是缘,相逢是缘,不见也有它的缘故。

在深秋时机再度进山采访时,剪秋罗凋零了,但是,依然可见残花,是夏天残留的爱,一点余波,一些余温。我凑过去,鼻息闻到了芳香,它不像其他的花,只在开放时散发香味,残花依然盈香。那一刻,我却莫名地落泪了,残花横七竖八地摇在荒草中,仿佛在延续生命的余唱。看得心痛,想起林黛玉的叹息:“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花残败,人无奈。皱纹生,人也无奈。伤感只能让人颓废,好心态才能让人健康。似乎人过半百后,与健康有关的一切鸡汤,名句都能愉悦自己。想到“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权当是新的期许送给自己。

山林中的剪秋罗天生丽质,虽无牡丹华贵之容,芍药婀娜之姿,兰花清幽之香,梅花凌寒之骨,但也小巧玲珑,值得观赏。它永远为生存而挣扎,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它带血的痴颂,倾情一生,簇拥着山林的静默,绵延成一道风景。而我似乎从它的残花中获得了启示,岁月无情,心情如故。

作者 | 陈凤华

70年代出生于敦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瀚海情书》、《守护大山的人》、《长白山下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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