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叔(原创)

毛叔(原创)

作者:李伟旺

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叫他毛叔,村里人都这样叫,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毛叔,明明都姓李,都习惯这样叫。因此,也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

直到有一次,有一个外村来的人向我们问路:“你们这里有一个姓毛的吗?去他家怎么走?”我们想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来有哪个姓毛的,因此,直接回答他:“我们这里没有姓毛的,都姓李”。那个人不死心,继而说:“我是打老远来的,是来请他治病的!”这时,村里人才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找毛(lao)子啊!


其实,毛(lao)子就是毛叔,原本就姓李,能够叫他毛(lao)子的都是大人们,他们那一辈人喜欢给人起外号,毛(lao)子就是毛叔的外号,这个外号多少有些贬义,但根本不影响我们对毛叔的尊敬,那个时侯村里看病难,好多疑难杂症请医生也根本瞧不好,例如眼晴长挑针,说是因为看了女人的屁股才长的,打针吃药不见好,毛叔的土办法就是灵,我亲眼目睹过他给人治挑针,用几粒米放在门枢轴里一边摇,一边用一根毛线绑住挑针念着咒语,咒语完毕,然后用嘴喷几口水,说,好了!还真见怪,真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信,方圆百里有名,好多人都是慕名前来找他瞧病。

毛叔风趣,幽默,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就是农活再累也总是乐呵呵的,小时侯他给我们讲的故事我还记得好是清楚:一天,毛叔去东山,走到岔路口不懂路了,正好看到一个当地人路过就问他:“请问,去东山怎么走?”没想到那个人是个结巴,他说:“你是去上东东东(咚咚咚)。。。山还是去下东东东(咚咚咚)。。。山咯?”毛叔不耐烦了,冲他说道:“等你打了一通鼓来,我到都到了!”当然是搞笑,但这个故事一直伴随着我长大,直到我成家有了孩子,孩子们睡觉前总是让我讲故事,每次我说:从前呀,有个毛叔,那一天,他去东山,然后就是一路咚咚咚模仿打鼓的声音,直到孩子们睡着,后来,这办法不灵了,只要我讲道:从前呀。。。孩子们就学着开始打鼓,多少欢笑,多少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永远也回不来了。


毛叔的风趣还体现在干农活时,记得有一次,我去旺波里摘菜,看到米公洞队里人正在修渠道,渠道是通过抓阄分配的,有些人分的地段石头多难挖,有的人都是泡土容易挖,因此,不免有人埋怨,只见毛叔说:“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抓堆狗屎也得吃了呀!”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再苦再累也在笑声中给化解了。

毛叔叔吃了一辈子的苦,砍柴,种菜,放牛,担水还有田里的活,吃的苦比一般人多的多,印象最深的是,小时侯,六月炎天,我经常在邹公波的竹林里乖凉,老远就看到对面,毛叔一个人在挖土打地基,几乎一座小山,硬是让他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平了,光着膀子,弯着腰,大晌午的,别人都在午休,他却要利用这个空档挖土,午休过后还要出工干队里的活,可能别人不觉得有什么,而那个时侯我才不到十岁就能感受到毛叔的辛苦,几十年过去,这个镜头总是在我脑海里浮现!


长大后,我们举家搬迁到镇上去了,但老房子还没有拆,一个冬日,我和朋友好晚回到老屋,坐在我曾经的睡房聊天,这时,窗外有人经过,接着便是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毛叔,他说:“伟旺,你回来了啊!”我笑着嗯了一声然后让毛叔进屋坐,昏暗的灯光下,我见到毛叔苍老了许多,人也憔悴不少,原来,晚年的毛叔因年轻时劳累过度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冰凉的夜晚,冷冷清清,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毛叔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总感觉有些凄凉,自从那次相见,我便南下广州,除了每年过年回来见上一面,几乎很少见面了,直到前几年,听说毛叔除了长年遭受关节脚痛的折磨,双眼几乎完全失明,直到不幸离世,我后悔毛叔的追掉会我没有回去,心里总是充满着愧疚,幸亏那年老婆在家,那几天,老婆一直在帮忙泡茶招待客人,老婆说,她从来没有这样累过,脚都起泡了,确实也是,来往客人多,里屋,外屋都是人,要端着茶盘挨个上茶,我知道老婆辛苦,是她替我完成了应尽的乡亲礼道。


今天,在大义村的群里,无意看到一张照片,一眼便能认出,那是我的发小长江,他正拿着本子和笔同献哥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头上的那头白发是那样的扎眼,不知不着,突然发现,我们这代人都老成这样了,想想毛叔及他们那一辈人基本上都走完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们这代人了。

花有重开日

人无再少年

相逢拌酩酊

何必备芳鲜

我只希望我们这一代人能够身体健康,开开心心活到老,人总是要老去的,谁也阻挡不了岁月远去的车轮,只希望哪一天重归故里,同发小们一起来个酩酊大醉,一同回忆美好的往昔该有多好!

写作于2022年6月24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