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禁卫军“护军营”:满蒙八旗的精锐力量,一直存在到宣统三年

清朝禁卫军“护军营”:满蒙八旗的精锐力量,一直存在到宣统三年

护军营是清代禁卫军之一,为满蒙八旗之精锐部队。

护军的前身为“巴牙喇”。《满文老档》中记载,努尔哈赤出兵时,“著每牛录遣甲兵百人,以十人为白巴牙喇...其四十甲兵为红巴牙喇...又十人,携盾车二辆、水壶二个。”

按此描述,每个牛录的百名甲兵中,有10名白巴牙喇,40名红巴牙喇,10名盾车兵,另有40人未言明身份,可能即普通甲兵。

红巴牙喇仅见于努尔哈赤时期,按《清朝通典·卷六十八·八旗兵制上》所载,护军(即巴牙喇)从满蒙八旗中选出,每个佐领17人。从占比上看,后世的护军更接近于白巴牙喇,而红巴牙喇可能为较精锐之甲兵,地位高于普遍甲兵,低于白巴牙喇。

▲皇太极


后金的巴牙喇原本为各旗旗主掌握,天聪八年,皇太极改革军制,兴建“巴牙喇营”,巴牙喇营八旗各一,主官为“巴牙喇纛章京”。

▲曾任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的鳌拜


顺治十七年,八旗各官职改用汉名,巴牙喇营改称“护军营”,主官改称“护军统领”。

另,李鸿章任江苏巡抚时,淮军亦有“护军营”,营官为郑海鳌,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按《清朝通典·卷六十八·八旗兵制上》、《钦定八旗通志·卷四十七·职官志六》所述,八旗各护军营编制如下:

1.护军统领

护军统领为护军营主官,每旗1人,正二品。

2.护军参领

每旗14人,其中满洲10人、蒙古4人,正三品。雍正三年规定,每旗各有1名护军参领随印协理事务。

3.副护军参领

每旗14人,初名“委署护军参领”,为正五品,雍正元年改名副护军参领,雍正十二年改为正四品。雍正三年规定,每旗各有1名副护军参领随印协理事务。

4.委署护军参领

每旗7人,乾隆十七年增设,从护军校和亲军校中选拔,给五品虚衔,仍食原饷,乾隆二十八年撤,人员并入善扑营。

5.护军校

每旗下满洲、蒙古每个佐领1人,从六品。雍正三年规定,每旗各有2名护军校随印协理事务。

6.随印笔帖式

最初为1人,康熙四十六年裁撤,雍正三年增设,改为2人。

7.门笔帖式

上三旗各10人,初制未设,后増置。

8.委署主事

每旗1人,正六品,由门笔帖式兼任。

9.额外主事

每旗2人,正六品,由门笔帖式兼任。

10.护军

旗下满洲、蒙古每个佐领各17人。

巴牙喇为满语音译,原意为“富有”或“汗王的贴身警卫”,其最初的职责便是护卫八旗贵族。入关后,守卫皇宫成为护军营的核心职责之一。

上三旗护军与下五旗护军之守卫区域不同,如下所示:

(一)上三旗护军

上三旗护军负责守卫皇宫,其驻点在清朝前期有过多次调整,最终在清代中期形成定制。

1.详细驻点

定制后的上三旗护军驻点具体如下:

▲神武门


(1)皇宫正门

包括皇宫四门(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以及神武门之外的北上门(1956年拆除)。其中神武门由护军和侍卫共同守卫。

皇宫四门的安保工作十分重要,当皇帝车驾出入时,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三门需“增设统领或协理事务之护军参领及前锋参领一人”,以加强安保工作。

(2)皇宫四门内磴道栅栏

内磴道即进入大门后门楼两侧的楼梯,通往城楼之上,现代人游览天安门、午门时,即通过内磴道登上城楼。

(3)皇宫各角

包括西北隅、东北隅、东南隅。所谓“西北隅”,即皇宫城墙西北角之内的角落,其余二处同理。

(4)三大殿区域各门、各殿

各门包括景运门、隆宗门、后左门、后右门、中左门、中右门、左翼门、右翼门、昭德门、贞度门、协和门、熙和门。

各殿包括太和殿、体仁阁、弘义阁、中和殿、中和殿东西廊、保和殿东西廊内库。

▲中和殿


中和殿为四面出廊结构,“中和殿东西廊”即中和殿东、西部之廊。保和殿无出廊,“保和殿东西廊”则为保和殿东西两侧之长廊建筑,为皇宫内库之所在。

▲太和门


三大殿为皇宫是主要办公区,也是护军的主要守卫区域,其中太和殿的正门太和门为最重要之大门,最初也由护军守卫,后改由领侍卫府下的亲军守卫。而中和殿、太和殿也有侍卫、亲军驻扎,与护军共同守卫。


(5)箭亭

箭亭是皇帝和皇子、皇孙练习骑射之处,清代重视骑射,箭亭之地位自然重要。

▲箭亭


(6)内务府银库

位于弘义阁之内,《嘉庆实录》中记载“广储司库银存贮弘义阁,在紫禁城内,较外库尤重”。内务府银库虽名为银库,但主要储存古玩珠宝,并不储存银子。弘义阁本身即有护军守卫,但由于银库重要,所以单独又置守卫力量。

▲弘义阁


(7)文华门

文华门为文华殿区域的正门,文华殿是举行“经筵之礼”的场所,清代严格奉行儒家制度,因此“文”是国之重事,文华殿之地位也非同一般。

▲文渊阁

此外,文华殿后有储存《四库全书》的文渊阁。


(8)苍震门

苍震门是东六宫东大墙的随墙门,东出为东筒子长街,东筒子长街为皇宫内主干道,内宫粮食、日用品的运输都走此路,因此苍震门是东六宫出入之门户,位置十分要紧。

▲苍震门

《国朝宫史》记载,乾隆元年,太后的弟弟入宫谢恩时,从苍震门入,乾隆得知后批示说:“苍震门亦系宫闱之地,未奉旨意,岂可擅将外人领入门内...成何体统,姑念初次,从宽免究,嗣后万万不可”。

东六宫中,距离苍震门最近的为延禧宫,电视剧中所谓“延禧宫嘈杂”,便是因为东筒子长街人流量较大的缘故。

(9)启祥门

皇宫内有两个启祥门,一个为太极殿南门,一个位于太极殿南门外部西侧。后者是大内通往慈宁宫、寿康宫的重要门户,两宫为皇太后居所,清代皇帝、后妃迎接、拜访太后常走此门。《光绪实录》中记载,光绪二十一年,“癸巳,上诣启祥门跪迎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还宫”。


▲启祥门


(10)吉祥门

吉祥门为养心殿区域之东北后门,养心殿为皇帝下朝之后办公的主要场所,养心殿区域除养心殿外,还有御膳房等建筑,为一组独立建筑群。吉祥门作为小门虽然不显眼,但出门即为内宫,是养心殿区域通往内宫的重要门户。

▲吉祥门


(11)凝华门

凝华门即春华门。

▲雨花阁


春华门内为中正殿区域,中正殿区域为宗教建筑,包括中正殿、雨花阁等地,为皇帝礼佛之处。

(12)中正殿后门


2.护军守卫工作简述

上述每处驻点均有若干名护军驻扎,人数多为8名或12名,亦有人数较少或人数较多者,如中和殿东西廊各自为护军4名,景运门护军为17人。各点的护军由1~3名护军校带领。部分点则护军参领值班,如吉祥门、文华殿门等。

整体来说,上三旗护军守卫的区域包括皇宫的主要办公区、交通要道、重点区域等,而内宫区域则由内务府三旗护军、侍卫、太监等守卫。

皇宫的护军为上三旗轮流入值,三旗护军按日分班,“丑未日为镶黄旗首班、寅申日为镶黄旗二班、巳亥日为正黄旗首班、子午日为正黄旗二班、卯酉日为正白旗首班、辰戌日为正白旗二班”,也就是说,每12日的周期内,三旗轮班的顺序分班为:正黄、镶黄、镶黄、正白、正白、正黄、正黄、镶黄、镶黄、正白、正白、正黄。

▲景运门


上三旗值班护军的主官为景运门统领,驻扎景运门,以护军统领或前锋统领轮流入值。此外隆宗门另设隆宗门协理事务参领一人,该门于康熙六十一年曾增设统领一名,雍正四年则该设协理事务参领,以协理事务护军参领或前锋参领轮流入值。

(二)下五旗护军

1.下五旗护军守卫区域变更过程

清军初入关时,上三旗护军守卫皇宫各门,下五旗护军守卫王公府邸,骁骑营守卫皇城(皇宫以外部分),步军守卫皇城部分大门(包括阙左门、阙右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大清门)。

雍正元年,清廷撤回下五旗护军,由王府护卫守卫王府。下五旗护军的职责改为守卫皇城,原由步军守卫的皇城各门也改为下五旗护军守卫。《雍正实录》中记载,雍正三年,宗人府参奏廉亲王允禩的罪状便是其擅杀护军,“因护军九十六,不遵伊之指使,立毙杖下”,这可能是在王府护军撤回之前发生的事情。

2.下五旗护军驻点、防区

最终定制中,下五旗护军守卫的区域包括:

▲民国时的中华门,即原大清门


(1)皇城大门

包括阙左门、阙右门、端门、天安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大清门。

(2)皇城区域

东华门、西华门外以南为正蓝旗、镶蓝旗防区,东华门、西华门外以北至城角为镶白旗、镶红旗防区,北面为正红旗防区。

(3)皇宫四周

皇宫四周设16堆汛,每处设栅栏8座,人员包括参领1人、护军校1人、护军9人。堆汛为五旗轮流值班,“甲乙日为正红旗班、丙丁日为镶白旗班、戊巳日为镶红旗班、庚辛日为正蓝旗班、壬癸日为镶蓝旗”。这些堆汛归景运门统领管理。

四,护军营之其他职责

(一)门禁管理

1.宫内门禁

清代规定,夜间各宫门均需上锁。每旗设内司钥长、署司钥长各一人,由前锋参领或护军参领兼任,负责管理钥匙,驻点为景运门。

宫门上锁后,各门将钥匙交给内司钥长。内司钥长检查钥匙之后,将所有钥匙锁起,等到天亮时再发给各门。

▲后右门


为预防突发状况,宫内设有用来临时开门的信物“阴阳合符”,阳符藏于大内,阴符由门上管理。雍正四年规定,如果晚上遇到紧急状况需要开门,先由大内派人持阳文合符至大门,然后护军查验合符后开门。

▲镶白旗护军统领银印,故宫博物院


不同的宫门,夜间开门的流程也不同,如果要开的门为景运门、隆宗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则护军参领先合符验证,再上报护军统领,然后开门。而其余地点如需开门,则由护军参领上报护军统领,然后护军统领亲至大门查验合符,再行开门。

无论何门,如果夜间遇到紧急状况需要开启,次日都需要奏报皇帝。


2.皇城门禁

下五旗护军驻扎的皇城各门亦设有司钥长,驻扎于阙左门。

3.消防救火

皇宫内的消防工作由护军负责,称“防范火班”,其制度定于雍正五年。如果宫内起火,值班的护军统领、司钥长等主官便从左翼门等二十三处驻点调人协调内务府值班官兵一起救火,每处调2人。

4.传筹之制

传筹是皇城内的一种流动巡查制度,目的在于检查各处人员是否在岗。所谓“筹”是一根一尺长的木棒,“传筹”即传递此木棒。

传筹有固定路线,皇城、宫城的主要通道和大门均处于路线之上,传筹开始时,选择一处护军驻点为起点,起点护军将筹按照路线传递给下一处驻扎的护军,然后依次传递,最终传回起点。

传筹分“内五筹”和“外八筹”。

内五筹起点为景运门,以下为乾清门、隆宗门等驻点,终点为景运门,共十六汛。

外八筹起点为阙左门,以下为午门、阙右门等驻点,终点为阙左门,共二十二汛。

除宫城、皇城日常实行传筹制度外,皇帝出巡时,行营也实行内外传筹制度。

5.门禁管理

按清代规定,普通官员入宫从午门左门出,午门右门入。而内大臣、侍卫、内务府官员等则不受此限,但出入之门也有限制。

所有入宫的官员必须在允许其经过的宫门处登记造册,随行的工匠杂役则需携带腰牌。皇宫门上有“阅门籍护军”(巴克什),为护军中识字的人兼任,负责查验人员信息。

每个护军驻扎的宫门都设有红杖两根,由两名护军持杖坐在门下,持杖护军为轮值。王公臣子入门时,持杖护军不需站起(按一般习惯,上位者路过时,下位者需肃立),如果入门人员不报名即进入,则持杖护军可用棍子击打。

《乾隆实录》中记载,乾隆二十三年,有疯癫僧人拔刀闯入东华门,而“东华门进班护军参领、护军校、护军等”未能拦阻,乾隆事后大怒,批示说:“似此疯疾之人,强行入内,当经以棍击毙,或以刀砍伤,俱分所当然”。

护军由于负责守卫、门禁工作,不可避免的会和出入人员产生矛盾。

《光绪实录》记载,光绪六年,午门护军玉淋、祥幅、忠禾殴打太监,事后三人均被革除护军身份。

《嘉庆实录》记载,嘉庆五年,朱珪的轿夫在西阙门“戳打护军。撅断枪杆”,朱珪是乾嘉时期名臣,曾任嘉庆的老师。

6.扈从之制

▲天坛


皇帝出行时,护军需要随行。皇帝前往坛庙(天坛、地坛等)祭祀时,护军负责清跸和宿卫坛庙。皇帝出巡外地时,护军则需要协同其他人员共同搭建营地,营地搭建好后,护军环绕皇帝大营之外驻扎守卫。皇帝御用的辎重物品也由护军管理。皇帝出巡口外时,护军还要负责割草、持旗等职责。

《乾隆实录》中记载,乾隆三十五年,前锋统领绵恩在上奏中说,在之前的行围中,由于护军营派人较少,而其他部队不懂搭建营地,因此搭建营地的人手不足,希望下次能多派护军。皇帝认为护军是精锐兵种,不能当做工匠使用,搭建营地的任务应由各营联合完成,但考虑到护军营本身人多,可以让护军营多出一些人。

7.作战

护军营前身为巴牙喇,为八旗军之决胜力量。《李朝实录》中提到,“(后金)别抄着水银甲,万军之中,表表易认,行则在后,阵则居内,专用于决战”,这里的“别抄”即巴牙喇。入关后,清军遇到重要战事,都会调发护军参与作战。

《满文老档》记载,天聪五年,后金围攻大凌河时,正红旗被附近堡台的明军抢走马匹若干,在后续的报复行动中,济尔哈朗、多铎“率四旗所有护军、在营每牛录甲兵二人”将堡台攻破。需要注意的是,此时护军的名称还是“巴牙喇”,满文老档的汉文版本为清朝灭亡后所译,此处的“护军”字样系翻译者按后世用语书写所致。

《康熙实录》记载,康熙十六年,清军与吴三桂在岳州交战,因战事胶着,清廷从京师八旗增兵,“每佐领护军二名,骁骑一名,添发湖广”。

《康熙实录》记载,康熙三十四年,康熙帝准备与葛尔丹开战,令京师八旗准备调拨人员,“每佐领派前锋一名、亲随护军一名、鸟枪护军二名、护军五名、鸟枪骁骑一名,汉军火器营兵二千名”。

《康熙实录》记载,康熙五十六年,清军出兵西北进击策妄阿拉布坦,京师八旗“派察哈尔兵一千、京城八旗护军一千前往”。

▲格登山斩营图,反映了乾隆二十年清军在西北作战的场景

《乾隆实录》记载,乾隆十九年,清军分兵两路进攻伊犁、征讨达瓦齐,从京城调集精锐两千名,其中一千五百名为健锐营兵,“余五百名,请在前锋护军内挑派” 。

五,清代护军营之装备待遇

(一)护军营盔甲

《李朝实录》中提到,“别抄着水银甲”。所谓水银甲,即表面鎏银的铁札甲,朝鲜《世宗实录·五礼·军器篇》中记载:“甲以铁为札, 灌以水银, 用靺韋编成曰水银甲”。

由此可见,在当时,巴牙喇上阵时穿铁札甲。巴牙喇为满语音译,原意为“富有”或“汗王的贴身警卫”。后金军源出辽东明军,而护卫身穿明亮札甲,可能是辽东明军的习惯,如《平番得胜图》中便有类似身着明亮札甲的主帅卫队。

《钦定大清会典则例·一百七十八》中记载,“康熙五年,定八旗护军校甲,咸以白缎绣花为表,八旗护军咸以蓝布绣花为表”。

按此记载,在康熙时期,护军校、护军均穿表面绣花的布面甲,护军校甲面为白缎,护军甲面为蓝布。

▲大阅图卷中的镶黄旗护军营


在反映乾隆四年大阅的《大阅图卷》之末端文字则写道:“《大阅图卷》末端文字写道:“蓝甲而饰其缘以其旗之色者护军也,白甲而饰其缘以其旗之色者护军校也”,此处虽然没有言明绣花,但大阅图卷中的八旗兵盔甲均有绣花,和康熙时期的记录相比,该记载多出了关于边缘颜色的描述。

而在乾隆二十四年成书的《皇朝礼器图式》中,护军校甲为白缎面,两层(石青、红片金)边缘,甲面无绣花;护军甲为青布面,边缘亦为青布,甲面无绣花。

(二)护军营武器

《钦定大清会典则例·一百七十八》中记载,康熙六年,“题准每护军一名,各给甲一胄一櫜鞬一弓一矢七十佩刀一每二人合给长枪一”。

▲骁骑长枪,故宫博物院


由此可见,每名护军均有佩刀、弓箭,每两名护军装备一根长枪。按《皇朝礼器图式》,护军使用的长枪称“护军骁骑长枪”,通长1丈3尺7寸。故宫藏有清代骁骑长枪,与《皇朝礼器图式》略有不同。

按一般作战定位,长枪属于主武器,佩刀属于副武器,弓箭属于远射武器。护军作为精锐部队,两名士兵装备一件主兵器显然是不合理的,因此必定还有未言明的主兵器。

▲清代鸟枪,英国皇家军械博物馆


我认为,这个未言明的主兵器便是鸟枪,清代前中期时,鸟枪已经较为普及,护军作为精锐兵种,半数装备鸟枪也属正常。

《嘉庆实录》中记载,嘉庆十八年,皇帝的上谕中说:“满洲蒙古骁骑营护军营。向俱设有鸟枪。自设立内外火器营。将各营鸟枪裁彻”。

内火器营设于康熙三十年,外火器营设于康熙三十八年,可见在康熙六年时,护军营尚装备鸟枪,之所以两名护军合用一根长枪,可能便是考虑到作战时,其中一人会使用鸟枪的缘故。

▲大阅图卷中的正蓝旗护军火器营


需要注意的是,“护军”在清代属于一种职称而非身份,如火器营之营兵均为护军身份,不可误认为护军营人员。《乾隆实录》中记载,乾隆四年,清廷追抚多名官兵进入昭忠祠,其中便有“鸟枪护军大头、四黑、阿尔珊、六十九、伊勒图、巴太、富勒浑、伍达那、佛约洛、八十三”等人,这里的鸟枪护军应当便是火器营之营兵。

护军营裁撤鸟枪后,便变成了纯粹的冷兵器部队,这种状况至少延续到了嘉庆时期。《嘉庆实录》中记载,嘉庆十八年,有人奏请八旗骁骑营增设鸟枪,皇帝批示“且火器已设有专营,进步联环,以时教演,足称劲旅,其八旗满洲蒙古骁骑营、及护军营、实无庸再增此名目”。

到道光时期,这种状况发生了改变。《道光实录》中记载,道光二十三年,“所有外火器营新制配成火药三万斤,著交圆明园枪营四千斤、健锐营六千斤、内火器营六千斤、外火器营六千斤、汉军八旗五百斤、前锋营每翼二百斤、八旗护军营每旗四百五十斤,均著该管各旗营大臣,饬属妥为存贮。”此时护军营需要使用火药,可见已经装备火器。

但从领取火药的比例来看,护军营的火器装备率并不高。

按《清史稿·志一百五·兵一》记载,健锐营人数合计3878人,内火器营总人数3900,外火器营总人数3700,八旗护军营总计15583人。

健锐、内外火器营各自配发6000斤火药,平均到每人头上后,健锐营每人1.54斤、外火器营为1.62斤。护军营每旗(平均计算的话每旗人员约1948人)配发450斤火药,平均每人0.23斤火药。

健锐营和内外火器营均为全员火器的精锐部队,三营的人均火药配发量也基本一致,而护军营的人均火药配发量不足三营之六分之一,可见彼时还是以冷兵器作战为主。

(三)护军营之待遇

1.护军营之基础待遇

清军待遇等级分明,八旗优于绿营,满蒙八旗优于汉八旗。八旗之兵丁分前锋、护军、骁骑(马甲)、步军(步甲)四个基本级别,按《广阳杂记》所载,护军收入包括饷银4两、米24石;骁骑收入包括饷银3两、米23石;而步军收入仅有1.5两,米12石。

2.护军营之人员来源

八旗军队中,前锋、护军为高级兵种,只允许满蒙正身旗人担任。

但在顺治时期,汉人不能担任前锋、护军的规定尚未执行。如《顺治实录》中记载,顺治十三年,兵部回复靖南王耿继茂、平南王尚可喜,“平南藩下,额设十二牛录,靖南藩下额设十一牛录,俱照八旗例,每牛录各设护军校一员,前锋一名,亲军二名,护军十一名,每前锋十名设前锋校一员,亲军十名,设亲军校一员,俱听该藩酌量补授”。

护军的另外一个来源还包括被革退的侍卫,《乾隆实录》中记载,乾隆五十七年,皇帝下令革退巴忠儿子僧额布的侍卫身份,令其“在护军上效力行走”。巴忠是负责处理廓尔喀和藏人冲突的御前侍卫,因在筹划和议时蒙骗皇帝而畏罪自杀。

3.护军营人员之考核

护军待遇较高,考核也较为严格,如果武艺不过关,便可能会被降级为骁骑。《嘉庆实录》中记载,嘉庆二十三年,皇帝检阅正白旗护军步射,“复有射未及靶之护军一名,已将该护军革退降为马甲矣”。

而年老的护军也会被降为骁骑,《八旗通志》中记载:老年护军如果没有升为军官,则“转补骁骑行走”。

4.护军营其他福利待遇

作为高级兵种,护军在阅兵时候排在前排。《乾隆实录》中记载,按照清军旧例,阅兵时护军与骁骑相间,乾隆二十三年,和亲王弘昼上奏,认为护军为精锐部队,应该单独列队,位于骁骑之前,得到了皇帝的批准。

清代以八旗为核心基本盘,护军作为八旗的高级兵种,经常会收到皇帝的赏赐。

《雍正实录》记载,雍正七年,和通泊之战前,皇帝下令“护军校、骁骑校、护军马甲内,有租典房屋居住者,著该旗大臣等,确查各该旗所有官房,于大兵起程之前,酌量赏给”。

《康熙实录》记载,康熙三十六年,平定准噶尔后,兵部请求“出征厄鲁特阵亡护军等应各给一子七品官食俸”,得到皇帝的批准。

《康熙实录》记载,康熙九年,“上命发库内木棉丝布茶咸衣服弓矢等物,令都统等,酌给各佐领下,护军、拨什库、及甲兵之贫者”。

六,护军营的落幕

清代中后期,八旗军务废弛,护军营作为名义上的精锐,其战斗力早已不复当年。

(一)护军营训练水平的下滑

1.雍正时期

▲雍正


早在雍正时期,护军战斗力便出现了明显退化。《雍正实录》记载,雍正元年,皇帝发现护军人员良莠不齐,“向来八旗护军,皆系精兵,近日竟不有能射箭之人”,因此下令护军统领整训部队。

皇帝的命令起到了作用,《世宗宪皇帝圣训》中记载,雍正五年,因为“查得亲军护军内能开八个力以上硬弓者现有一万八千余人”,雍正帝十分高兴,“心甚为嘉悦”。

2.乾嘉时期

但到了乾嘉时期,护军营的战斗力开始断崖式下跌,《乾隆实录》、《嘉庆实录》中有大量关于护军营训练不达标的记载,如下所述:

乾隆十七年,皇帝观看前锋统领、护军统领带领的引见人员射箭,其中“竟有射不及的,半涂落地者”,皇帝十分生气,认为“官兵步射平常,经朕诫谕数次”,仍没有改观。

乾隆二十一年,皇帝观看前锋统领、护军统领带领的引见人员射箭,有人因为无法开硬弓,又想完成射远的目标,“明知弓力软弱,故将前手挑高”。

乾隆五十六年,皇帝因为“镶蓝旗护军等,骑射生疏”,斥责了镶蓝旗的护军统领。

嘉庆十四年,皇帝检阅前锋参领、护军参领等军官射靶,“六十八员中,祇有八员中箭,不但中箭者少,且有脱扣、及箭不到靶、弓箭不齐、年纪衰老者”。

嘉庆十七年,“镶白旗护军校六十九,射箭连次坠箭,太属不堪,著革去护军校,降为护军”。

嘉庆二十年,皇帝检阅正蓝旗护军射箭,“官兵一百人内,并无一人中五箭者,中三四箭者亦少,弓力亦软”。

嘉庆二十三年,皇帝检阅镶红旗护军射箭,“镶红旗护军营官兵,并无一人中五箭者,即中三四箭者亦少”。

嘉庆二十三年,皇帝检阅正白旗护军步射,“阅至第四起,并无中五箭人员”。

3.战斗力下滑较慢的八旗部队

当时的八旗部队中,唯有驻地位于京西的健锐营、外火器营尚未堕落。

《嘉庆实录》记载,嘉庆十四年,嘉庆派人考核军队,考核结果为头等的士兵共60人,其中外火器营24人,健锐营18人,圆明园护军、内务府三旗合计3人,内火器营2人,护军营、前锋营12人。嘉庆帝为此专门嘉奖健锐营、外火器营主官:“可见该管大臣等平素尚能留心操演殊属可嘉”。

健锐营、外火器营的士兵之所以能够保持战力,与其驻地远离京城,免受奢靡之风沾染有关。《咫尺偶闻》记载,健锐营、圆明园护军营、外火器营为外三营,“凡京营劲旅皆出于是”,“缘其地去城既远,不甚染繁华靡丽之习,号令严明,尚存旧制”。光绪四年,沈葆桢之《请停止武闱片》中写道“即以京旗论,人才辈出者,首推火器营健锐营”。

嘉庆九年,嘉庆帝也曾评论过京师八旗:“(火器营、健锐营、圆明园护军营)互相励学技艺,讲求生计,是以均有长进,护军营兵丁,散处城内…往往不知演习技艺,惟于街市闲游,饮酒赌博,渐入下流者有之”。

4.皇帝对护军营的申饬

为了提升护军营的战斗力,有官员建议提高准入门槛。嘉庆七年,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富俊上奏请求在挑选护军时,“非用八力弓不准挑选”,但皇帝认为此标准过高,“断不可行”。

《道光实录》记载,最终在道光九年,清廷下令,“嗣后前锋护军健锐火器各营,每营设立六力官弓数张,挑缺时,先以官弓开试裕如者,方准较射”,也就是说,不能拉开六力弓的人员不能入选护军。

关于护军射箭不达标的记载集中于乾嘉时期,道光时期则少有类似记录,可能说明自皇帝以下都默认了护军营战力退化的事实。

▲道光

道光皇帝以节俭著称,因此也时常申饬八旗兵丁的着装问题。如《道光实录》记载,道光十四年,皇帝检阅前锋护军各营章京步射,发现他们“一体穿用蓝色袍服”,认为他们过于奢靡,随后下令“嗣后遇有射布靶及引见人员,惟期骑射娴熟,弓箭赍整,所穿袍服,?布俱可,不必再拘颜色”。但到了道光十九年,皇帝发现八旗官兵仍然有穿绸缎衣服射箭者,于是重申此事,“凡遇引见射箭时。均著恪遵前旨、穿用布袍布靴”。

(二)护军守卫宫门时的失职记录

除了战斗力下降之外,护军在守卫宫门时也常有疏漏。

《嘉庆实录》记载,嘉庆十五年,“蒋廷柱由午门潜入协和门私放爆竹”。

嘉庆十八年,天理教攻入皇宫。《嘉庆实录》记载,当时值班的官兵包括“前锋护军营官兵六百八十员”,嘉庆皇帝在事后的申饬中专门提及护军营,认为他们坐视起义军攻打皇宫,“擒贼乎,避贼乎。”

《咸丰实录》记载,咸丰三年,御史启文从东华门入左翼门,发现值班护军“俱在门洞两旁睡卧。并无一人盘诘出入”。

《同治实录》记载,同治十一年,“有人在(端门)东马道楼前藏匿,追拏未获”。

《光绪实录》记载,光绪六年,“拏获擅入宫内人犯刘振生一名,供出系由神武门进内”。

上述记录中,午门、端门、东华门、神武门均为皇宫之重要门户,其门禁废弛竟然如此,其余小门更不必多言。

(三)护军营的落幕

▲入朝作战的淮军


太平天国起义爆发后,汉人督抚逐渐坐大,团练起家的湘军、淮军成为清军主力。原本的清军主力满蒙八旗、绿营等由于战斗力低下,逐渐被边缘化。1865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及其麾下的蒙古骑兵被捻军围歼,八旗最后一支能战之兵全军覆没。自此以后,满蒙八旗部队不在作为军队主要战斗力使用,清代晚期的各次重要战役如中法、甲午等,其核心作战力量均为汉人督抚所练军队。

清末时期,清廷编练新军,护军营和八旗其他部队都在改编之列。《光绪实录》中记载,光绪二十四年,清廷下令:“八旗满洲蒙古汉军骁骑营,两翼前锋护军营,均著以五成改习洋枪,五成改习洋机抬枪…按照泰西兵制,更定新章,认真操演。”

改编后的护军营实行欧洲制度,其原本的统领-参领-护军校编制体系自然便被废除。但“护军”作为清军的一个职称仍然存在,如老舍的父亲永寿,便是正红旗的一名护军,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阵亡于天安门。

按《宣统朝实纪》记载,直到清帝退位时,护军营作为一个编制仍然存在,如宣统三年,负责管理前锋、护军的“管理前锋护军等营事务大臣”阿穆尔灵圭曾上奏“拟将前锋护军等营事务,改归內务府大臣管理”,得到了隆裕太后的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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