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伤--31暴露自己

原伤--31暴露自己

蓝阳整个人僵直地伫立在那儿,许久未动,眼神中充满藏不住的哀伤,让井然不敢打扰。直到她开口说话,“你知道这个女孩后来的生活如何吗?”

井然稍作猜想说:“父母这样的关系,估计不会太好过吧。”

“我来给你讲讲吧。”蓝阳目空一切,神情镇定。

“那女孩和妈妈一起回到家中,女孩儿苦苦哀求父亲不要喝酒,不要打人。妈妈嘴上虽然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心里还是寄希望于女儿,希望她能说服爸爸。在女儿地哀求下,她又给了丈夫一次机会。直到后来一次次绝望事件的再次发生,直到明白自己注定要凄苦一生,直到她再也反抗不动,直到无力挣脱。这个女人抱着始终无法实现的愿望与这个男人生活至今。在过去的日子里,女孩多少次看着妈妈被爸爸拳打脚踢的没有人样,小小年纪的她却无能为力保护妈妈,只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里。半夜三更,小女孩经常浑身颤抖伴随着惊叫突然坐起,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尽管是如此糟糕的家庭,如此不合格的父母,女孩依然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同妈妈一样依然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以至于后来,她无心上学,无心玩耍,只要一放学,就会一路小跑奔回家中,因为,她担心家里伤痕累累躺在床上的妈妈。因为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女孩得了神经衰弱症,也就是现在大家常说的抑郁症,几乎日夜都睡不着觉,即便是睡着了,也会从噩梦中惊醒。梦境中,妈妈血肉模糊,整个身体浸泡在血泊中的惨状总是让她反复想起,成了伴随一生的痛。”

听到这里,井然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冷汗,身体微微战栗。情绪毅然被裹挟进去,忍不住问道:“女孩长大离开家后,生活应该会好过些,起码……”喉咙一下哽咽,无法再说下去,也无法再想象下去。

蓝阳抬头仰望,长长嘘了一口气:“女孩长大后虽然离开了,可是母亲的生活依然如故。依然过着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草木皆兵的生活。”

“小时候的痛苦经历,在小女孩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融不掉,愈合不了。小女孩保护母亲的念头,一刻不敢松懈。以至后来,明明躺在异乡的床上,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叫,或者一声门响,都会条件反射地让她陷入无尽的恐慌。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是看到母亲的电话,心头就猛然一缩,脑袋像被重击,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感瞬间席卷全身。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女孩培养出了深入骨髓的敏感,但凡听见他们的声音,就能知晓彼时他们的心情。”

“讲到这里,你可能就不明白了,面对这样一个暴徒,小女孩的母亲为什么依然选择忍受。其实原因很简单,她是一位传统观念极强的女性,早些年间,因为家里姊妹多,经济条件差,没接受过完整的教育。随父亲从老家出来,脑子里一直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家丑不可外扬。她不自立,没有经济来源,更不希望孩子长大后,给别人留下话柄,让别人瞧不起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所以,即便是这样一种凄惨的生活,她还是选择忍受,用生命在忍受。”

井然微微侧脸,谨小慎微地关注着蓝阳的神情,扼腕叹息道,“希望那女孩未来的生活会幸福一些。”他没发现,其实他自己的面部肌肉此时已经拧巴到了一块。

“身体可能会自由,可心里的烙印始终无法抹去。”蓝阳转了转头收回凝滞而深邃的目光。可是声音愈来愈低,气息越来越弱,直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久久陷入沉思。井然屏声敛气不敢打扰,只是一旁陪着。许久之后,只听蓝阳低语问:“你觉得那女孩可怜吗?”

“经历真是很坎坷,很黑暗。”井然轻声回答。

……沉默半晌,蓝阳忽然转脸对着井然说:“这个女孩就是我。我不知道,刚才山坡上那女孩的未来是什么样,但是,我的以前和未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让井然惊讶又不解的是,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竟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反而是那么的从容和淡定,就好像这些事情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

即便感觉蓝阳对此事貌似已经释然,但井然还是忍不住怜惜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经历?”

蓝阳嘴角扯了几扯,双手摊开,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愿意试着去找出原因。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也许是从28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我以女孩的身体降生,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听完这个理由,井然眉头一皱,心里一沉,哑然了,不知如何接话。他的内心被狠狠的震颤了一下。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眼中一贯果敢,利落,爱心满满的女孩,竟然有如此灰暗的经历。

井然眼里的蓝老师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女孩,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需要保护的脆弱的小女孩。

自那以后,井然对蓝阳的态度总是很小心,或许是心疼到不敢再去挑战她,触犯她。

他们肩并肩坐了很久,安静地相互守着,护着,等待刚刚拨开的血迹斑斑的伤疤,再慢慢结痂复原。风停止了吹动,鸟停止了啾鸣,四周万物停止了生长,时间也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虽然只是一会儿的沉默,可仿佛已是沧海桑田,千帆过尽,但两个人都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蓝阳先前的微笑又浮现脸际,自信地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你也不要再猜想了。”井然看蓝阳满血回来,心情倏然开朗。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再次无意识地遮蔽了其内心永远无法抹去的暗伤。

“这个世界上一生顺遂,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的人没有几个,像我这样童年经历凄惨的人我相信也不是独一份。我们都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说完,蓝阳低头看了看表,“好了,今天,你的时间也用完了,我还免费为你提供了一餐美食。总的来说,你是赚的。我该下班了,你也该回去了。”

井然急忙问道:“我们的工作时间,不是下午吗?”

“那你觉得这算什么呢?你的时间已经用完了,小朋友。”蓝阳从容反问道。

井然不再言语,心想,“这样也算吗!”

俩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来至办公楼下,井然以口渴为由本想再上去一趟,蓝阳转身拦住,道:“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再上去了,我还有别的安排,你也该回家了。”井然一脸坏笑,自己的小心思没有得逞,只能尴尬地道一声再见。

井然转身刚迈出两步,又回头说:“蓝阳,我下周可能来不了了,公司有其他安排,需耽误些时间。”

蓝阳回头一笑:“好的,我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叫我蓝老师比较顺耳,毕竟我比你年长好几岁,你也不吃亏不是!”

井然没再回头,只是将手高高举起摇了摇,也不知道是再见的意思,还是不愿更改称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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