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教父 第二部 天祭 6(作者:王山)

北京教父 第二部 天祭 6(作者:王山)

(本故事中时间地点人物与事件均为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第一章(11)

疯熊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后来对别人说,那天他本来不应该回家的。那个文工团的女演员,死活要留他过夜 。他不干,坚决要走。女演员就剥光了自己的衣服,光着身子偎进他的怀里,伸手就捏住 了他的那玩意儿。疯熊说:我当时憋闷得没着没落的,真想豁出去了。但是我没有,硬是 挺熬了过来。男子汉要有德有操,坐怀不乱。疯熊的话,想象多于事实。有没有女人对他 献媚求欢,已无可考证,但是他本人绝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主儿。不过,有一点他是说对 了,那天晚上,他是不应该回家的。

他推开家门,伸手去拉灯绳时,却发现灯绳断了。他愤愤地骂了一句粗话,随手屋门 重重地撞上了。

他摸黑走了两步,这才发现,屋里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写字台前的破藤椅上,正抽着烟。屋里很暗,什么也看不清。但在烟火的一 明一灭中,疯熊清楚地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泛着凶光、暗藏杀机的眼睛。

疯熊心里一惊,“妈的,他又活了?”他见过这双眼睛,在香山公园门外,在他刺出 第一刀后,这双眼睛就死死地咬住了他。

“你,你是谁?”

“周奉天。”

“你,你要干什么?”

“索命,讨债!‘。

“**你妈,周奉天!”疯熊随手把手中的门钥匙向那个人的头上砸过去,然后转身 就向门口跑。但是在慌乱中他忘了拉门,就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一把尖利的硬器顶住了他的后脖颈,他的脸被挤压得紧贴在凉凉的门板上。

“后悔吗?”那人的声音冰冷、傲慢,就像是***救世主。“说声后悔,我就饶了 你。”

“!老子一生一世没干过后悔的事!”疯熊猛的一低头,让过刀锋,猝然转身 ,不顾一切地向那个人撞过去。

动作刚烈、强悍、猛勇,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熊。

但是,他显然不是那人的对手。夜暗中,他先是觉得胸口上挨了重重的一击,身子不 由自主地佝偻成一团;紧接着,后脑部又挨了更重的一击,眼前腾起几颗细碎的金星,仿 佛一下子被敲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涧,忽悠着急速往下坠落。

冥冥之中,疯熊觉得有一股冷风向自己吹来,左脚变得冰凉。

***,谁把我的鞋给脱了?他想着,后来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觉得左脚很冷 ,像是冻僵了。

邻居们说,那孩子是自己爬着去大院卫生所的。楼梯上、马路上一直到大操场,一溜 儿乌黑的血点子,吓死人了。

卫生所的大夫说,凶手的刀法纯熟、老到,选择的部位极准确,只一刀,就把疯熊的 左脚跟腱和血管、神经都切断了,其动作完全是职业性的。唉,好端端的一个棒小伙子, 一辈子就算是废了。

大院的门卫说,在傍晚前后,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陌生人进人大院。门卫还说,疯熊 废了?好!省得他天天往院里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那么,疯熊在接到去部队服役的通知以后,他为什么迟迟没有走?他到处乱窜,究竟 在找什么?没有人知道。问他,他死也不肯讲。问急了,他就胡编乱讲,把当时一些出名 的女演员都编排到自己的故事中,她或她拼命勾着他,他要走,她就死。

许多朋友都说,如果不是赶上那个时代,疯熊会是个很浪漫、很潇洒的人物。

许多年以后,疯熊当了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靠着倒腾批件发了横财。当他拿到第一 笔七万元人民币的回扣佣金以后,他大哭了一场。哭完了,他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酒醉 后又是嚎哭不止。

不过,酒后吐真言,他说出了当时的实情。

“***,那帮王八蛋,阮晋生,竞给我取了那么个代号,冯狗剩!还给我安了顶‘ 三代赤贫’的帽子,让我套上,我能不倒霉吗?”

狗剩,不是一个很吉利的名字吗?狗都不吃,驱邪。

“可***赤贫吉利吗?当时,我的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部队远在云南,我怎么去? 到处去借,借了三天,才借到一块八角钱!”

落难的贵族,比赤贫还惨。

凶手是谁?也是没有人知道。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凶手不是边亚军。

一九六九年底,公安局的干警曾带着疯熊当面辨识过边亚军。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坐 着,都很坦然。疯熊说,不是他,他没有那么一双眼睛。边亚军说,不是我,我没有那么 好的刀法!警察问,谁的刀法好?边亚军:周奉天。

管他是谁呢!疯熊后来极大度地说。老子现在这样就挺好,钱也有了,女人也可着心 变着花样地玩了,两条腿都直溜的汉子又能怎么样呢?

凶手的问题成了永久的悬案。不过,知情的人都说,疯熊知道凶手是谁,只是不肯讲 出来。为什么不讲呢?是吓破了胆,还是别有隐衷,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章(12)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在那一刻,胡俊光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刚开始有些慌乱,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系紧回力球鞋的鞋带。然后,他毫不迟疑地拿起了地上的那把砍 刀。

他站起身来,紧握刀柄,亮出饿虎捕兔的身架。砍刀背上的三个钢环颤响了一下,锋 利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毫光。

“姓边的,这把砍刀,你是让我用来砍你呢,还是砍我自己?”胡俊光打量了一下站 在前面不远处的边亚军,沉着地说。

“都可以!”边亚军把双臂抱在胸前,神态倔傲、阴狠。

“砍我,咱们只是一对一,别人绝不插手;砍你自己,我今天也只要你的四个手指头 。”

“好吧,边亚军,你先把他们放走,我陪你玩到底!”胡俊光看了自己的同伴们一眼 ,低声说:“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必须留下,作为见证。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只找你一个人结账!”

“可以。欠债还钱,欠命抵命。我欠周奉天四个手指,今天我还他就是。”

“胡俊光,你在剁掉他的手指时,他已经不是周奉天了,他是一个死人!你欠了死人 一笔债,你打算怎么还?”边亚军怒不可遏地说。“这笔债,你无法偿还!”

胡俊光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他手中的砍刀无力地垂落下来。

边亚军长喘了两口粗气,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又接着说:“胡俊光,今天,我的 人多,我不逼你对自己下手。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能够回答出来,你们可以毫 发无损地从这里走开;回答不出来,”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和他们,谁都走不了 !”

“你问吧!”胡俊光愣怔了片刻,说:“你,是否和周奉天有仇?他侮辱、伤害过你 或你的亲属,都可以算作有仇。有仇不报非君子。如果是为了报仇,别说剁下他的手指, 就是拧下他的脑袋,也是天公她道的,我将无话可说。胡俊光,你说,你和周奉天有仇吗 ?”

“我们之间没有私仇,但是有公愤,他犯了众怒!”

“公愤?众怒?”边亚军勃然变色。咆哮着说:“你们,难道没有激起公愤 、触犯众怒吗?你们吃香喝辣,高宅暖轿,受到最好的教育,有着确定不移的前途,你们 凭的是什么?打江山的可以坐江山,我们无话可说,但是凭什么要把江山传代,你们就成 为当然的继承者?世代相传,永续香火?你们炮制血统论,彻底断绝了我们这些下九流子 弟的一切念想和前途,又凭的是什么?你们的所作所为,天怨人怒,万夫所指,胡俊光, 你们不也应该被毁尸分体吗?”

胡俊光无言以对,沮丧地转过脸去看着远处。不远的前方,是钓鱼台国宾馆,那里, 住着中央首长。这些问题。是不是应该由他们来回答呢?

他的额角上渗出了巨大的汗珠。

“胡俊光,你动手吧,砍下自己的手指。”

“干漂亮点儿,像条汉子,以平众怒!”边亚军冷冷地说。

“你不动手,我立即就离开这里。我走了以后,我身后的这帮人会动手的。他们,不 仅会砍掉你的手,而且会滥伤无辜。”

“边亚军,你要有种,就别走,看着你爷爷动手!”胡俊光狂吼着,倏地蹲下身子, 把左手平放在地上,右手用力一挥,砍下了第一刀。

这一刀落空了,刀刃切进手指前半寸远的泥土里,引起了流氓们的一阵哄笑。

边亚军没有笑。他默默地注视着胡俊光,忽然对这个小伙子产生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是的,公愤与众怒,一个集团对另一个集团产生嫉恨,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施行压制与 报复,这一切,能够让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负责吗?

他转过身,分开人群走了。

在他身后,传来胡俊光凄厉、怨愤的叫喊声:“姓边的,你别走,老予还你四个手指 头!”

随后,是一阵惊呼,惊呼过后是一片死寂,连喘气声都听不到了。在这死寂的上方, 飘荡起胡俊光带着哭音的笑声。

胡俊光,在几十双眼睛的包围中,果断准确地砍下了第三刀……

再以后,边亚军听到了清晰的哭泣声,那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在哭泣。

她们为什么要哭呢?恐怖、愤怒,当然还有深深的仇恨。当她们目睹了这血淋淋的一幕以后,她们将终生怀着这种仇恨去生活。我们这个社会,能和解吗?边亚军想。

茫然无知,头脑中一片空白。

(未完待续,有劳各位帮忙点赞关注哦[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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