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大水冲了“龙王庙”

民间故事:大水冲了“龙王庙”

康熙皇帝坐朝主政以来,把平定三藩之亂、治理黄河事务和从水路向京城运粮这三件大事刻在太和殿的柱子上,当平定三藩之乱大功告成后,治理黄河就摆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他知道张鹏翮是治水专家,于是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

张鹏翮接受任务时,皇帝提出让他带门生赵明一起去,却被张鹏翮拒绝了。赵明家就住在黄河岸边,曾经参与过两次水患的治理,却都失败了。张鹏翮担心带着一个“败军之将”,会影响自己的决策。皇帝虽然不高兴,却觉得大局为重,便答应了张鹏翮。

黄河、淮河水患治理是个老大难工程,历朝历代皇帝都派大臣治理,但都没治理好,自己要完成这个任务,绝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张鹏翮来到任上之后,没有急于动工,而是先调查研究,翻阅资料,实地察看,仔细勘测,掌握吃透黄河、淮河水患的所有情况,总结前人治理的经验教训,吸收前人治理的理论精华,然后才带领十万治河大军开工。哪里该逢弯取直,哪里该筑堤束水,整个工程井然有序,顺利进行。

然而,在治理过程中,一个老大难问题像拦路虎一样横亘在他的面前,让他前进不得。

因为黄河水中泥沙多,长年累月沉积淤泥,形成了一个个像龙王庙似的山包包,人们就形象地称之为“龙王庙”。

“龙王庙”使得河床升高,一遇涨水,洪水就漫过堤坝,泛滥成灾。所以除掉龙王庙是治好黄河水患的关键。

但怎样才能除掉龙王庙呢?若是按传统的人挑肩扛,就需要大量的劳力、物力、财力和时间,而当时情况十分紧急,黄河、淮河的水患阻断了从水路向京城运粮的通道,京城人吃饭都成了问题,康熙皇帝很着急,一再下旨催张鹏翮加快治理速度。加上国库因连年战争产生了亏空,银两紧张,如何用最少的钱在最短的时间清除这些“龙王庙”?张鹏翮大伤脑筋,一时却想不出良策,于是,他只得集思广益,挂出重金悬赏的榜文,招贤纳士,清除“龙王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第一个来应招的是个长得像铁塔一样黑壮的汉子,他说用铁臂运淤泥,可清除龙王庙,需要一百万两银子,只要一年时间。张鹏翮摇头说:“花钱太多,用时太长,不行。”

第二个来应招的是个技艺高超的木匠,他说用木牛运淤泥,只需八十万两银子八个月的时间就能完工。张鹏翮还是觉得不理想,没有答应。

两个能人应招失败,再也没有人敢应招了,张鹏翮只得提高赏金,继续加大力度招贤。

没过多久,还真的有一个人来揭榜应招。张鹏翮定睛一看,立刻把眼睛瞪得溜圆——来揭榜的这个人不是赵明吗!皇上当初让自己带着赵明,被自己一口拒绝,现在他却自个儿来应招,这是来跟自己对着干的吗?

他便不高兴地问道:“你怎么又来应招呢?失败了两次,还不够吗?”

赵明却答非所问地说:“老恩师,我家祖祖辈辈深受洪灾之害,我早就下决心做好这件事,目前虽然失败了两次,却总结了更多的经验教训,请恩师相信,我已经钻研出一个治好洪灾的绝招,所以就来揭榜了。”

“你有什么绝招?说来听听。”

“这个么,请恕学生无理了,无可奉告。”

张鹏翮见他故作神秘,只得又问道:“你清除龙王庙需要多少银子和时间?”

赵明斩钉截铁地道:“我只需三十万两银子三个月时间,就能完成此事,并甘愿立下生死状,用性命担保。但是我要全权负责,治理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干涉。”

连命都搭上了,还怕他完不成?况且,他说得貌似有理呀!反正自己也是一筹莫展,张鹏翮犹豫片刻,也就同意了。

虽然把清除“龙王庙”的工程全权交给了赵明,但张鹏翮还是时刻惦记工程的进展,过一些时日就去察看,却见一个个像龙王庙似的山包包原封不动。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张鹏翮想探个究竟,就去找赵明查问。

他在一条废弃的河堤上找到赵明,见他带着一支队伍,人人手中拿着不同的工具,正在挖掘堤干。

张鹏翮十分不解,上前质问道:“赵明,你不带人清除‘龙王庙,在这挖废堤干啥?”

赵明还是那句老话:无可奉告。

赵明要保守秘密,想起之前的约定,张鹏翮拿他没办法,只好走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张鹏翮再次来到现场,见那些山包包依旧原封不动,不由得心急火燎,只得再去找赵明了解情况。赵明正在淮河的一段堤干上忙碌,手下带着两群人,一边是一群壮汉,一边是一群民工,每个壮汉手里都捏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捆绑在对应的民工的腰上。壮汉用力一拉绳索,被拉着的民工腾空而起,准确地飞到拉着他的壮汉面前,壮汉稳稳地抱住民工,安全地放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反复练习这一套动作,让张鹏翮看得十分生气,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去干清除“龙王庙”的正事,却在这里玩小孩子的把戏,自己怎么能放心呢?

他质问赵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已经失败了两次,还要来第三次吗?”

赵明还是那句老话:无可奉告。

好嘛,你给我卖关子,到期完不成任务有你好看的。张鹏翮闷闷不乐地走了。

可是这件事就像一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张鹏翮的心上,没过多久,他再次跑到施工现场,见赵明带着一支更大的队伍在淮河堤干下面一个地方挖泥沙。

张鹏翮的肺都快气炸了,你赵明不带人去挖“龙王庙”的淤泥,却在淮河堤下挖泥沙干什么?万一挖坏河堤,引发淮河堤决口,洪水泛滥怎么办?岂不是龙王庙没除,又来水患?

他忙上前制止道:“赵明,这个可不要乱挖呀!”

赵明理直气壮地说:“大人,这是我工作流程的一部分,我没有乱挖。”

张鹏翮气愤地责问:“你不是乱挖是什么?”

赵明还是那句老话:无可奉告。

眼看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那些像龙王庙似的山包包依然矗立在那里,像是在嘲笑张鹏翮用人错误。

张鹏翮再也沉不住气了,就带着人去拿赵明问罪,谁知见了赵明,他却抢先说道:“大人,您来得正好,我本想去请您观看清除龙王庙的大施工哩。”

张鹏翮气不打一处来,喝问道:“还有几天了?这么大的工程你现在才施工,完得成吗?”

“保证完成!”赵明夸下海口说,“完不成,我甘愿献上人头!”

张鹏翮冷笑着说:“你的人头我不稀罕,皇上也不稀罕!我就想知道,三个月的期限转瞬即到,龙王庙啥时候能在我眼前消失?”

这次,赵明没有说无可奉告,而是改为:“您明天来看就知道了。”

死到临头,这小子还在卖关子!张鹏翮懒得跟他废话,甩袖子就走,这一夜愁得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张鹏翮早早来到施工现场,见黄河、淮河两岸的堤坝上人山人海,场面非常壮观。

为了看清楚施工,张鹏翮就在“龙王庙”旁边的岸上安排座位,赵明见状,忙说:“张大人,这里危险,不能坐在这里。”

张鹏翮不满地说:“我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你清除龙王庙,又不是真刀真枪地刺杀,有什么危险?”

“这比真刀真枪刺杀还危险。”赵明严肃地劝告,“一旦清除工程开始,就会巨浪滔天,把您卷走。我给您找了处高地,您坐得高,看得清,又安全,还是请您到那儿去就坐吧。”

张鹏翮完全听不懂赵明在说什么,见他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只好听从他的安排,在高处落座。

赵明见张鹏翮坐定后,就走回到施工队伍中,一声令下:“施工开始!”

随即,张鹏翮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带领一支施工队伍跑了过来,他们手持各种挖掘工具,个个威武雄壮、斗志昂扬地奔向淮河河堤的一段,同时挥动工具开始挖掘淮河堤干。

张鹏翮立刻紧张起来。淮河的水位已经升到最高,一旦挖开决口,洪水就会泛滥成灾,后果将不堪设想啊!他急忙走到赵明面前,下令道:“不准挖!”

“张大人,不挖不行。”赵明只好和盘托出,“我的目的就是先蓄淮河水,待储够水量,然后挖开淮河堤坝,用淮河排山倒海的大水冲走那些山包包,这就叫大水冲走龙王庙啊!”

张鹏翮可不是个蠢人,听完这番话之后立即脑洞大开,豁然醒悟,以他对治理水患的了解,当然知道这法子绝对可行!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失败过两次的赵明,竟能大胆创新,别出心裁地想出这个绝招!张鹏翮不由得立即赞不绝口:“这个办法太好了,太高明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夫是太狭隘了!”

听了张鹏翮的赞扬,大家干得更起劲了。张鹏翮看他们个个精神焕发,干劲冲天,配合默契,动作熟练,进展神速,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他看到决口很快就要被挖开了,又担心地问道:“待会儿决口被挖开,水量一定是排山倒海一般,这些人怎么办?”

赵明笑著回答道:“请张大人放心,他们个个练就了一身过硬功夫,冲不走。”

张鹏翮这才放心,兴致勃勃地看着决堤上的场面。那批民工真的训练有素,十丈宽的决口被同时挖开,就在淮河水排山倒海冲出来之前的那一瞬间,只见两边的彪形大汉一人手里握着一条粗大的绳子,绳子的那一头正捆绑在相对民工的腰上,大汉们使劲一拉,堤上的民工立刻腾空而起,随后,淮河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决口,浊浪滔天。

谁知意外突然发生,落入河中的一把铁锨被巨浪冲出,乘着巨大的力量飞向空中,拦腰截断了一条系在民工身上的绳索!其他民工都准确地飞到他们各自拉绳的壮汉面前,被壮汉双手接住,稳稳地放在地上,只有那位腰间绳索被截断的民工,落到了河里!

人们都惊叫起来,谁知横空突然飞来一根绳套,精准地套住了民工的手腕。那民工身手不凡,顺势双手抓住绳套,岸上那头握着绳套的人用力一拉,民工腾空而起,被准确地拉到面前,那人顺势抱住民工,稳稳地放在地上。

有惊无险,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张鹏翮看到这精彩的一幕,不由得哈哈大笑。当他看清救民工的那人就是赵明时,更加惊喜,马上问道:“你怎么知道绳子会被铁锹截断?”

赵明回答道:“我们之前演练时就考虑到了各种意外,包括今天这种意外,早就练好了各种应对的措施和功夫。”

张鹏翮赞不绝口道:“你们考虑得太周到了!”

说话间,耳边已经是天塌地裂般的震天巨响,淮河水冲开更大的决口,河水像脱缰的野马,万马奔腾,以磅礴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冲出决口,顺着事先新开凿的河道,汹涌澎湃地冲向“龙王庙”,卷起了冲天巨浪,一浪接一浪,将“龙王庙”冲得粉身碎骨,一个接一个巨浪又卷着泥沙,一泻千里,滚滚东去。

几乎是转瞬之间,一座座山包包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张鹏翮看着这振奋人心的景观喜不自胜,马上写奏章给康熙皇帝,为赵明请功。

康熙皇帝看到张鹏翮的奏章,也十分高兴,看来,自己不拘一格用人才是正确的啊。

■陈伯群

选自《民间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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