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父犬子!(短篇小说)

虎父犬子!(短篇小说)


“昨晚见我感觉还怎么样呢?还能处处吗?”

“我觉得自己不帅,还比较黑,配不上你…”

“早点休息吧,晚安了,被子盖好哦。”

“工作不忙蛮?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吗?”

“照顾好自己哦,我也在上班了,那你忙工作吧。”

……

这是韩剑间歇地发给相亲对象李晓逸的消息,简单而真诚,却让对方觉得幼稚和无趣,不善言辞的他每天都例行公事般嘘寒问暖、以及温饱,毫无悬念地在见面一周后就收到了李晓逸发来的微信,短短几个字,犹如魔咒般循环地降临。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无法聊下去了,谢谢你的请客破费,祝你早日脱单。”

再一次失败,还是有些难过,说好的“看后续进展呢”?这么快就被无情地拒绝了。韩剑挺中意此次的相亲对象,肤白貌美、身材很好,两家相距也不远,如果能成,真是太好了,美梦只持续了一个礼拜就破灭了。

今年三十六岁的韩剑特别想结婚,但是生性自卑的他始终撬不开婚姻的大门,有他自身的原因,也有家庭的因素。

“妈,那个姑娘拒绝我了,说我们不合适。”

“还没怎么聊她就说不合适了?又是你不够主动?”

“怎么可能?这次我很积极地找她聊天的啊。”

“哎,这姑娘我也挺相中的,我就想着她年龄也大了,说不定两人有缘能成呢!”

“哼,相亲时我就觉得成不了,这种女人眼光高,就凭小剑这点本事肯定过不了关的,务实些,找个老实本份的姑娘过过日子。”插进来说话的是韩剑的父亲韩栋明。

母子两人听到这句有些伤人又有些真相的话,都不敢反驳地哑然了。回想那晚的相亲,韩家三人都去了,相约在镇上的饭店,坐在角落的韩剑几乎没有发一言,母亲张罗着一群人吃喝的周到之事,然后只听见韩栋明从头到尾高谈阔论的喧闹,从年轻时的投机倒把到如今的种田大户,样样拿捏到位,成了他宣扬的主场,而忘了这是他儿子的相亲宴。

父亲过于精明,儿子没有丝毫的气场甚至自卑,母亲习惯沉默寡言,这就是韩家三人的状况。

韩家的经济条件在当地算不错了,市里有一套全款买下来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在乡下有着两层小楼、大院子,七七八八还砌了不少的偏房,家里鸡、鸭成群,养了两头猪、五六条狗,这些都只是点缀。

真正的主业是承包了近百亩的水田,种植水稻、小麦、油菜等等经济作物,虽然已经实现了机械化的种田模式,但是机械也是要人来操作啊,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琐事,所以夫妻两人一年到头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也使得儿子韩剑在工作之外还要兼顾家里能帮得上忙的事。

既然是种田大户,机械化设备是少不了的,大型耕种机器就有两三台,收割机、插秧机,样样不缺。韩栋明脑子很灵活,别看他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了,仍是身手敏捷,一个人掌管这些设备,忙里偷闲之际还要开着机器出去给他人犁地、收割,以赚取额外的收入,欲以将购买机器的成本给赚回来,充沛的精力带着一家人走向发家致富的巅峰。

韩家城里的房子空着,留作将来的婚房,韩剑在离家开车三、四十分钟的景区上班,负责景观维护和绿植养护,所谓的事业单位,也是托了很大的关系才进去的。

“小剑,你现在一个人,去市里住也是孤单,还是回来住,家里事多,你帮衬着点。”韩栋明发话道。

“哦,好吧。”韩剑不情不愿地回答。

“你别不情愿,我和你妈这么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你啊,这些钱将来都是你的。”

韩剑还敢说什么呢?可是哪个年轻人不想有个舒服的生活方式,下班回来吃个饭、刷刷手机,偶尔和同事、朋友出去嗨,如此常见的生活状态都无法享有,也真的很无奈,本来皮肤就不白的韩剑晒的像包公似的,瘦的像猴,和韩栋明站在一起,不像父子,更像兄弟。

钱是赚不完了的,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韩栋明却不认同,一味地想着法子赚钱,是的,凭劳动力赚钱并不可耻,可悲的是一家三口完全被这片土地束缚住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一份大家业真的无处抽身!

“小剑,你把鸡屎铲堆起来,等会抬到田里给庄稼施个肥。”

“小剑,你休息的时候,给我一起搭把手把麦子运回家。”

“小剑,东头田里长了好多稗子,你和你妈明天去拔草啊,早点起来。”

“利索点,像你这样慢腾腾的做事,我这些稻子都要烂在田里了,要像个年轻人!”

……

韩剑由着韩栋明指挥着,父亲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毕竟算是为自己在赚钱,自己不做,那也是父母去做,他们年纪大了,也心疼他们,只是不知道如何的劝慰。

“妈,你累吗?这么热的天还有干不完的活。”

“累啊,那怎么办呢?这么多事总要人去做啊。”母亲带着倦容无奈地说道。

“那你去让爸少忙点啊,你们也六十岁了,忙得也不嫌累?”实在累的时候,只敢和母亲发发牢骚。

“我能说动你爸?哎,我跟他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照这个情况,还要苦到七十多岁,积了一身病啊,累死算了。你啊,又不争气,结个婚、生个孩子,我就有理由给你们去带孙子啊。”

“关我什么事啊,人家看不上我,我太丑了。”

“谁说你丑了?人要自信些,没事的时候多和同事玩。”

“我不要。”

“整天闷头闷脑的。”

韩剑丑吗?不够帅气,但是也不至于丑,性格属于内向,皮肤黑是真的,从小就被人嘲讽黑,一黑毁所有,所以潜意识中对自己的容貌很不自信;小时候学习成绩也不够好,做事也不够麻利,使得父亲韩栋明的责骂不绝于耳,这是造成韩剑自卑性格的主要原因,与韩栋明侃侃而谈的气场相比,韩剑绝对算是木纳的。

“说了多少次了,看到人,打个招呼,啊?像个鬼似的弓背缩肩的,三拳头打不出个闷屁,我韩栋明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出蹚的人啊?一点都不活络,挺起胸膛来。”韩栋明恨铁不成钢地吼着,只见韩剑更加低头畏缩了。

“你别那么说他,小剑还不是因为从小被你数落成这样了,他长大了,别总是骂他、责备他,这么大的人了,不用再教他怎么做事,孩子心里有数。”

“他要是有数就要表现出来,话不中听但中用啊,子不教不成材,他再大也是我儿子,我讲他也是为他好,除了做父母的,还有谁这么苦口婆心地为他着想啊!”

“那你语气好些啊,你没看小剑一直都怕你吗?”

“怕我?我又不吃人,做贼心虚的怕,慈母多败儿,你少袒护他。”

“跟你讲不清。”

韩栋明一如既往地强势与铁腕教育,而且从来都不吃亏,三寸之舌能将无理说成有理,在当地是有名的厉害之人,村领导、镇上的干部见了他都头痛,往往只有点头的份。所以在这个家,绝对是他韩栋明说了算。

出生在六十年代的韩栋明,从小就展现了不吃亏、争强好胜的性格,尽管那是一个物质贫穷的年代,吃是头等大事。韩栋明在七、八岁时就成为小鬼的首领,爬树掏鸟窝、下河捉虾抓鱼、采摘野果、偷瓜桃李等等,指挥着小鬼们,霸占着成果;他在家中排行老三,眼明手快地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吃食、好物,家人都有些拿他没办法,脸皮早就厚了。

初中只念了一年就辍学了,回家后的韩栋明还是很能折腾,学木工、学开拖拉机、跟着父亲学种田。在二十岁时竟然被招进工厂成了一名工人,心灵手巧、又会说话、有狠劲,在工厂混的还算可以。

二十三、四岁的韩栋明要成家了,父母给他分了一间房,心有不满却未有显露,计较着自己为这个家付出很多,得到得却很少。婚后有了儿子韩剑,随着儿子越来越大盖新房成了最紧迫之事,他看中哥哥名义下的一块空地,哥哥自然是不愿让出来,其他空闲之地他又看不上,争执不下时,韩栋明一气之下搬离了。

“这个家就一直排挤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就这么碍眼、这么不讨喜啊,真的心寒啊!我走,我韩栋明不靠你们也能活下去,以后你们有什么事也别找我韩栋明。”

“栋明,这块地本身就是你哥打理出来的,你不能指责我们不帮你啊,我们家大大小小都在给你想办法啊,好歹你也要退让啊,你这不是不讲理地非要到人家里搬东西吗?”韩栋明的老母亲抹着眼泪说到。

“帮我?一块地都不肯给我救急盖房子,哼,算了,我走,以后有事别找我。”

就这样韩栋明带着妻儿在亲朋推荐的远离老屋十几公里的另一个镇安了家,心口憋着一口不服的气,他—韩栋明要比家里任何人都要过得好。

日子是苦的,那时的韩栋明在工厂上班,妻子在家务农和照顾孩子。韩栋明根本就不满足工厂那有限的工资,但是绝不肯舍弃了这份旱涝保收的工资,所以韩栋明凭着小聪明,从九十年代中期,老油条的他就利用无人管束的上班时间在外面开各种机器以赚额外的收入,直到退休,尽管也只拿着两千多的工资,但是外快赚的是风生水起。五十岁就办理了内退,还利用手段,白拿了几年的补贴金,直到退休金下来。

韩栋明的脑瓜子除了睡觉,一刻也停不下来思索赚钱,内退后的他就动脑筋干点什么,思来想去自己开了这么多年的各种机器,遂决定承包土地,一下子就签署了近百亩的二十年使用期限,惹的妻子抱怨连连,这下彻底被土地绑死了,一刻也不得闲了。

在韩栋明上班的期间,妻子还有时间消遣消遣,和邻里打打牌、串门唠嗑,但是自从韩栋明内退后,人一下子就忙得不行。还记得几年前,妻子看到下雨天,就到邻居家串门,人聚在一起凑热闹就打趁兴打起了麻将,由于庄家胡牌的连胜导致八圈麻将一直打到天黑还没有结束。

韩栋明打来几个电话,催着妻子回家烧饭、干活,毕竟这时雨停了,在电话三催四叫之中迟迟没有回去,气冲冲的韩栋明一下子冲到邻居家,问也不问就直接掀了桌子,一众人都蒙圈了,也只剩五六牌就结束了,整的妻子尴尬至极。

“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带我老婆打牌了,她不像你们家里屁事没有地闲得慌,我们家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别说我没有提前打招呼了,以后见她打一次牌我掀一次桌子。”

从那时起妻子再也没有碰过牌,甚至很少和邻里来往,每天像机器似的忙碌着,家里、牲畜、田里总有做不完的事,每天天不亮起床,晚饭不到八点吃不到嘴里,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生重病,或者瞬间累死,不失为一种幸运。

韩栋明是忙得热火朝天,没有过多的娱乐,很得意自己的资产积累,总是会说:

“我特别瞧不起那些成天混在麻将室的人,这些人有什么?我韩栋明随随便便能立即拿十几万,他们呢?一万块都不一定能立即拿出来,有什么骄傲的啊,我们家从来不去玩牌。”

韩栋明成了种田大户,乡镇领导也以他为重,更是尾巴翘上天地蛮横。有时候政府为了做宣传片,往往会拍摄种田大户韩栋明的一方田地,于是韩栋明就动起了脑筋,庄稼不能全部的出色,必须预留一些有虫害的一小部分,故意不施肥、不打农药,以此获得政府的额外补贴。

“艾,必须要留一小块给人看看,种田不易,去年我就收到了一万块的补贴,今年肯定还是有的,我们大队书记都特别关照我,有什么好处都会为我争取的。去年听讲我们这要拆迁,都忙着办补贴证,我一下子办了五个,一个证就五万块呢,我五个就二十五万,房屋啥的还另外算,我种田大户,拆迁后,政府还要再给我盖一套房子在这附近以便继续种田。”

占尽优势、占尽便宜,但凡有利可图,韩栋明是一定要万空心思的钻进去,但是狠话、狠事也是干得出的。前年,韩栋明的父亲生病了,老人还是想活下去,兄弟姐妹几人极尽所能地筹备钱,正如所料,韩栋明是几个儿女中混的最好的,老母亲找到他,想他出一分力,毫不留情明地拒绝了。

“哼,我没钱,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拿出来给那老不死的治病,他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

“栋明啊,他是你爸啊,你一点钱也不拿出来吗?我和你爸生你、养你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时候家穷,没办法啊。”

“哼,你们当年怎么对我的?硬生生逼我到这鸟不拉屎、亲人不沾的地方,现在我过得好了,想到我了,不好意思,我不是冤大头,人你们摆弄。”

“我们怎么逼你了啊?哎,你这孩子啊,气性是真大,好吧,你怨我们一辈子吧,希望你将来儿孙都孝顺。”

“这个你绝对放心,我们家小剑听话,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他。”

老母亲无奈地离开了,不久父亲去世,韩栋明只是象征性地出现了下,丧葬费是一分都没出,决绝而无情。

韩栋明真的时时为韩剑考虑吗?也只是以他自认为的方式吧!

韩剑不是没有机会结婚,两三年前,相亲了一位姑娘,人挺好的,但是现在的小姑娘哪个不懂享受呢?只是提出约会时唱唱歌、看看电影、吃吃饭,就被韩栋明定论为,他们韩家是普通的家庭,养不起这样的娇小姐,让人哭笑不得?赚得钱不都是留给韩剑的吗?谈恋爱花点钱怎么又舍不得了?

问题是,韩剑也就听进去父亲的分析了,可是又要找怎样的姑娘呢?像他母亲一样任劳任怨十年如一日劳碌的人?可笑,谁愿意吃那份苦啊?

单是韩家晚上八点吃饭、从来不打牌就吓退一众女孩了,况且韩剑又不善言辞,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懦弱,结婚后小家的自主权估计很难争取到,只有唯唯诺诺的儿子,难有也听话的儿媳。

韩剑心中有怨气吗?不得而知,更多的是习惯了如此的压制,也像是驴眼前的胡萝卜—将来我的钱都是你的,但就是现在不给你,也没时间花。

这是一个扣紧了的连环家庭,每个人都安于自己的角色,有人指挥、有人受命。韩栋明嫌弃儿子懦弱,却看不到自己的强势;韩剑看到父亲的霸道、掌控,却不敢挣脱;韩母只想要有个安逸的晚年,却无处安放,她希望韩栋明能少一些赚钱的心,有几千块的退休金已经甩开很多人,为什么还要累死累活种这么多田呢?韩剑啥时候能结婚啊?真愁人。

虎父犬子,有得有失的平衡,存在自有它的道理,至于将来有着怎样的进展,一切静观其变吧,善恶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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