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岭山深处奏响青春之歌

九岭山深处奏响青春之歌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江西九岭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本报记者 朱 磊摄

彭勇(中)和同事巡山时发现一株细茎石斛。周 亮摄(人民视觉)

核心阅读

近年来,江西九岭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物多样性日渐丰富,珍稀物种频频现身。在这里,一群年轻人扎根大山密林,通过日常巡护,呵护着一草一木;也通过普及自然知识,让更多人得以共护、共享自然之美。

江西多名山,可提起九岭山,不少人心里都会打个问号:在哪里?

茫茫九岭山,在洞庭湖平原与鄱阳湖平原之间,是很多动植物的乐园。在赣西北的九岭山脉南坡处,坐落着江西九岭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九岭山保护区发现并命名的新物种——江西大鲵,是我国首个遗传身份明确且野外稳定繁殖的大鲵纯种种群,也是我国首个可记录大鲵完整自然生活史的野外种群。这里还发现了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斑林狸,以及五岭管茎过路黄等珍稀植物,引来不少关注。

这些新发现的背后,少不了一群年轻人的付出。

一砖一瓦运进来,水电网通进来

车子绕着山路,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九岭山保护区大杞山保护管理站。

大杞山站是九岭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四个管理站中最偏远的一个,位于九岭山脉深处。

在这里,竹竿围成了篱笆墙,枯朽的蒿草和树干搭成了凉亭,溪流里的鹅卵石砌起了小水池……

不远处小跑过来一位肤色黝黑的壮实汉子,这就是大杞山站站长彭勇。

2016年,36岁的江西省靖安县中源乡党委委员彭勇来到这里组建大杞山站,选址再三,最终定在这个山窝窝里。一砖一瓦运进来,水电网通进来,彭勇和同事们从一无所有开始,建起了三层楼为主体的大杞山站。

“大家对于艰苦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孤独和寂寞,会让人心里生病!”彭勇说。除了日常的巡护,他决定走进大山,熟悉山中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每次出去巡山,彭勇都会将一路看到的动植物记下来,回到宿舍后,借助互联网进一步丰富认知。每次有科研队伍进山科考,彭勇一定会申请一路相随,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听课、请教。时间一长,他不仅能够掌握上百种动植物的名字、种类、习性,而且对大杞山2万余亩管护区域中红外摄像头的分布等相关情况了如指掌。

走进自然,发现自然,爱上自然

2017年,1992年出生的汤勇通过公开招考进入九岭山保护区,被分配到了大杞山站。刚来,汤勇就傻了眼:周边连个集镇都没有,时不时还会断网断电。

彭勇理解汤勇的感受。一天夜晚,彭勇穿上水裤、拿起电筒,拉上汤勇就走,走着走着,彭勇指着30米开外说:“看,那是一只棘胸蛙。”“隔着几十米远,你能看见?”汤勇将信将疑地走近,用手电一照,竟然真有!再往前走,彭勇突然停下,示意汤勇脚步轻点:“这里有鸟儿在睡觉。”抬头用手电一扫,果然有一群鸟正在树枝上休憩。

彭勇说,夜观不大声、不惊动、不追赶,不能影响动物。通过夜观,能够了解夜间动物们的生活状态,也能更好地了解林区内夜行性动物的数量和种类。

这次夜观,让汤勇大开眼界。他们发现了黄麂、猪獾、果子狸、棘胸蛙,河溪中还看见了大眼贼虾、红尾副鳅等。“想不到,夜晚的大自然也是五颜六色的。”汤勇感慨。

随后,汤勇跟着彭勇一道,走进了大自然,也深深爱上了大自然。

在2018年冬季一次夜观活动中,两人第一次发现了一尾娃娃鱼,汤勇不以为意,毕竟靖安一直有饲养娃娃鱼的传统,家养的娃娃鱼也见过,可细心的彭勇却认真地记录发现地点,并拍下了照片。按照平时的习惯,彭勇将图片传给了一些专家,没想到得到了积极的回应:“这很可能是野生大鲵。”

为了更进一步印证,彭勇和汤勇多次夜观,拍摄到了野生大鲵种群,以及它们捕食的视频。不久,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联合江西省科学院生物资源研究所等单位,成立了专项课题组。课题组成员跟随彭勇溯溪调查,发现4只大鲵,无损采样分析结果更是令大家兴奋——这是野外分布未知的独特支系之一,且采集到的样本显示,该种群尚未受到外来种群基因入侵。

经过两年动态监测,2022年,课题组发表研究成果,将在江西靖安县发现的纯种野生大鲵描述为新物种——江西大鲵。这是目前我国发现的首个野外纯种娃娃鱼种群,彭勇和汤勇也因为在发现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成为联合署名作者。

年轻人在这里收获的,不仅仅是事业,还有爱情。2020年,汤勇在巡护过程中发现一只受伤的领角鸮,紧急将它送到中源乡卫生院救护,与卫生院护士陈莹相识。今年正月,他们正式结为夫妻,成了大杞山站的一段佳话。

加强社区共建,普及自然知识

今年1月,又一位年轻人加入了管护队伍。“咱们站来了一位专业的高材生!”彭勇逢人就介绍,1996年出生的许久恒是北京林业大学毕业的硕士,专业是野生动植物保护与利用。

对于大杞山站的年轻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发现新物种更让人兴奋的了。小许到站里没多久,大家就在一条水沟旁看到一株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开黄色花朵的草本植物。大家通过查阅资料、咨询植物专家,最后认定该物种为五岭管茎过路黄。“它是管茎过路黄的变种,是一种珍稀的草本植物,这也是靖安县首次观测记录到该物种。”许久恒介绍。

发现五岭管茎过路黄的兴奋和喜悦还未平复,一只动物又闯进了他们的生活。6月中旬,在例行调取红外相机存储内容时,一只满身斑纹、外形很像猫的动物甩着尾巴进入镜头,它边跳边前进,憨态可掬。“这是九岭山保护区过去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物种!”彭勇和队员们看了又看,下了结论。

最终专家确认,这次拍到的动物是斑林狸,被列入国家林草局颁布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这也是在九岭山保护区首次拍摄到的新记录物种。

近年来,大杞山站积极与社区共建,加强宣传,普及生态保护知识。如今,不仅偷猎盗捕等情况绝迹,盗伐林木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

“小点声,这是一群山鸡在睡觉。”“你们看,那边溪流里,是一只棘胸蛙!”……今年5月底,中源乡当地学校师生和大杞山站的工作人员开展夜观活动,工作人员带着孩子们感受自然的魅力。

据介绍,为了保证安全,不打扰野生动物的生活,学生们的夜观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人数也有严格限制。

“孩子们,来到九岭山,不仅是想让你们认识更多的动植物,也是希望你们知道大自然的神奇与伟大。”彭勇说。

《 人民日报 》( 2022年08月18日 1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