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瘾的烤土豆:清香扑鼻的土豆中有满满的回忆,满满的情谊

过瘾的烤土豆:清香扑鼻的土豆中有满满的回忆,满满的情谊



过瘾的烤土豆



同样的土豆,从山里拿回家,电烤箱里烤出来的,就达不到我心里的那个味,感觉不过瘾。



前些天,去秦岭古道采风。在留坝民宿休息时,专门跑到朋友的单位,吃他们的职工灶。职工灶当然也会刻意准备。一路上我们聊到什么,朋友就会打电话回去问,那个什么做了吗?比如长豆角炒猪肉,比如排骨煮玉米棒,比如新挖的小土豆。只是,土豆要怎么吃呢?朋友建议,豆角、土豆炖猪肉,绝对香,保你过瘾。妻子说,青椒炒土豆丝,肯定很爽口。我呢,却一直想着烤土豆。

小时候,关中农村种红薯,和玉米一起当作杂粮,帮助农民熬冬。红薯产量高,挖出来堆成山,看着让人兴奋。每家都会分上一大堆,用麻袋装着,架子车拉回去,藏到地窖里。迫不及待地生吃,一大锅地蒸着吃,和玉米糁一起煮着吃,切成薄皮晒干吃,一直要吃到来年的二三月。天天吃,吃得人胃里直泛酸水,还得经常吃酸菜。那时候,常常建议母亲,腌一点萝卜缨子,让嘴里也有点咸味。这么煎熬时,看到有人在田里偷偷种土豆。土豆的叶子像人汉菜的,种它的人家会打马虎眼说,田里冒出人汉菜,不忍心拔了,就让它长吧。土豆开花了,大家心知肚明,就都不说话了。我就惦记着,什么时候能用土豆来换换口味。

土豆比红薯要干面许多,用刀子切的时候,刀面上总要沾上淀粉汁。有心的人家,会提前把切好的土豆丝浸在水里,用沉淀出的淀粉做类似藕粉那样的汤。那个时候,只要能自家地里种的都不会买,凡是要买的,什么都觉得贵。五六口人吃饭,也只能炒两个土豆。很多人家直接用铁勺炒菜,把勺子伸进灶洞里。勺子小,油也少,土豆丝经常会沾底,还有焦糊味,但也比浆水菜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到。母亲会悄悄在灶洞的余火中,塞进一个土豆。等着大家吃完饭后,悄悄取出来,捏一捏,看着烤熟了,就让我跑进里屋悄悄享用。每次我都像做贼一样,三下五除二,囫囵吞枣地吃完,走出门后才回想着它的滋味。没有红薯的甜,还比红薯干,急着下咽时有些噎。虽然没有尝出土豆的好,但那也是一种特殊的待遇,让我天天都在想着灶火洞里的烤土豆。



上中学时吃大灶,除了萝卜、白菜,还有大锅炒的土豆丝。五分钱一份,交了票,就眼巴巴看着大师傅,生怕他手抖,手一抖,勺子里的菜量就大大减少。上军校时,第一次吃到肉片炒土豆,肉片跟土豆片一样大,简直太奢侈了。军训结束时,我脸上的褶子都吃平了。班主任笑我,你就是一个吃土豆的命。那时,偶尔还能吃到土豆泥拌猪肉,让我想起小时候梦想过的共产主义,土豆加牛排。


真正吃到牛排,是42岁时在欧洲。出国前专门接受过西餐礼仪,特别是吃牛排的讲究,怕不愁吃喝的我们,上桌后手足无措,丢了国人的脸。去了后才发现,就一块牛肉,还那么多讲究,味道也不够过瘾。很快,几个老陕还有老川,就躲着牛排。宁肯吃盘意面,也不受那个洋罪。街边有一家土耳其餐馆,卖大块的烤牛肉,还有特别香的烤土豆。他们用锡纸把土豆包裹着,放在烤箱里烤熟。拨开发烫的纸,小心地掰开土豆,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干面又有味道。特别是在大块吃了牛肉后,肉的余味与土豆的清香相综合,感觉像特别设计出来的,味道丰富,让人过瘾。当然,还会配着啤酒,边掰着吃,边呷着酒,也是不错的搭档。几欧元一份套餐,比牛排实惠许多,我们经常去吃,还会抢着买单。



回来后,才知道人家的土豆有特殊的产地,就像甘肃的土豆最好吃一样。当别人满城跑着找火锅时,我们几个欧学朋友,悄悄地到处找土豆。后来,在横山铁锅羊肉店里,竟然吃到了让人过瘾的土豆。真没想到,榆林的沙土地里,也能长出好土豆,还成为某洋快餐的土豆供应基地。吃真是一门学问。为了吃,有时会得到更多的学问。



那一天晚上在秦岭山里,围着一桌农家菜,吃着从几米外的田里现摘现挖的东西,绝对地过瘾。土鸡炖香菇,干豆角烧腊肉,清煮水果玉米,木耳烧青菜,个个让人食欲大开。这个时候,端上的一盆铁锅闷土豆,带着泥土、山泉和柴草的气息,带着大锅特有的味道,表皮微微焦黄,里面黄中透白,入口就让我流起口水。一连吃了几个小土豆蛋,才想起烤土豆要配着酒,端起一杯自酿的山里白,敬朋友,敬土豆,也敬秦岭大山的赐予。那时,繁星满天,虫鸣满山,空气里有香菇棚发出的淡淡木香味。



可惜,良辰易逝,转身就得回城。带着半袋新挖出来的土豆,沾着大山的泥土,我急切地回到家里。把土豆分给邻居,给人家说着那个过瘾的味道,督促大家趁鲜品尝。结果,自家烤出来的,却没有自己心里的那种味道。我又想起了那一晚在山里的情形,想起了朋友们的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