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宗棠奏折,看清朝官吏管理制度之严格

从左宗棠奏折,看清朝官吏管理制度之严格

咱们来聊一聊清朝官吏管理制度。长期以来,印象中的清朝,尤其是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晚清时期,官吏管理制度似以名存实亡,因为有太多的描述,说那个时候的中国朝中大员不是卖国贼就是巨贪,外观无论大小,大都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如此松懈的干部管理制度,必然导致帝国的垮塌。所以辛亥革命一声炮响,大清王朝应声崩盘,前不久史专家徐明雄的一张史料图片。这份史料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光绪年间一个驻守徐州的下级军官,因战伤不能参加常规操练,要请假。但请假的程序非常麻烦,竟然要由本地最高军事长官代为申请,由封疆大吏派专人查验后再上奏朝廷,得到皇上的恩准后,再由兵部备案,这人才可以不参加长态军训。这个人只是徐州驻军的一个下级军官,叫李秀岭。

史上无名为他请假的徐州总兵叫董凤高,是李鸿章的安徽合肥同乡抵抗太平军起家的淮军老人,十年已是花甲之人。总兵为正二品大员,相当于后世的军分区司令,但在史书上,董事也只是小有记载而已,但是为了李秀领而向皇上递奏折的那位封疆大吏很有名,而且太有名了,那位大人就是。

晚清的中兴四大名臣之一的左宗棠。想必正因是左宗棠的奏折,这个故事才被保存了下来,。

我们先来阅读一下这份史料全文

左宗棠片

再:军营打仗受伤人员如实不能练习弓马,例准免其骑射。

兹查有尽先游击调补、松江城守备营守备、现署徐州镇标中军守备李秀岭,前在萧县带练剿捻,被贼矛刺中右腿,二处筋骨已伤,不便弓马。由徐州镇总兵董凤高等奏请,奏免骑射。前来,臣传验属实合无。仰恳天恩,俯念该员受伤较重,准免骑射,以示体恤。除饬取受伤部位履历清册送部查核外,谨附片陈请,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八年三月十二日,军机大臣奏旨著(?):照所请,兵部知道。钦此。

容我来解读一下这件档案。准确地说,左世成给军机处的是一个奏片,即简化了的专题奏折,故称为左宗棠片。此片每每加在奏折之中,专保仪式,而不必写句奏人的执衔文墨书,紧奏即可。从第一行第一个字可知,这确是左宗棠赋在大报告里的一个小报告。第一段是左宗棠的奏品原文,第二段是军机处转下的光绪帝的批复查。光绪八年,即公立1882年,去年,左宗棠以七旬高龄正在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任上,驻江宁府都两江之前,左氏曾任闽浙总督和陕甘总督因指挥平定陕甘回乱和亲率大军收复新疆而声名显赫,备受协办大学士,与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并称中兴四大名臣。

平定西北之后,他奉旨入京任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之一,管理兵部。有人说他因不愿入职中书,又说与军机处同僚不和,故于上一年秋被外派为两江总督,即掌管江苏、安徽、江西三省的最高军政长官。这是左大人最后一次担任封疆大吏,正是到南京的第二年,也就是他为李秀领上奏折请假的这一年,他第五次上书两宫历谏,将故土新归的新疆设为行省。两年后,朝廷终于采纳了他的建议,将新疆设为中华帝国的第19个省,行政中心也由靠近俄国的伊犁迁到了迪话,也就是今天的乌鲁木齐。再看看李秀领的职务,曾有徐州研究者说,李氏后人称李秀领因系徐州名将,死后被清廷授予建威将军荣誉,享受正一品待遇。

对此,我以为不然,因为有清一朝,正一品是最高品级,历来只授予朝中最有资历的文武大臣,而从不授予外臣。汉臣中只有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等极少数人因晋升大学士才正一品。

连左宗棠生前也未获此至尊头衔。至于某某将军,或恐只是清廷一地方官所请为逝去的武官赐下的一种虚衔,以褒奖其忠诚,并激励其后人。须知,清朝的将军之位仅限于驻防各地的八旗军的最高统领,是从二品的齐级封疆大吏,汉人不能出任此职。将军前多冠以驻防地名,如江苏有江宁将军,浙江有杭州将军,湖北有荆州将军等。以李秀领地位之低,将军与正一品待遇无从谈起。显然,李氏后人所言为误会或讹传。左大人的这道奏折即写明了李氏的执衔,其他是属徐州镇中军守备,守备是清军正五品的武官,是清国武职三等九级的第七级至卫在正四品的都司之下,正六品的千总之上。十余年后,清国又新建了一支国防军及新军,比照武职、制尉、上尉及对官及正五品,与旧式汉人军队露营的守备相等。

这样我们也就知道了李秀领的守备是多大的官。徐州城里最高级别的官是正二品的徐州总兵官,其次有从三品的游击同城,还有正四品的文官、徐州道员等。可见一个正五品的守备在徐州城里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那么,何谓进先调补?即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拔,亦称进先补用。

为什么明明是江苏省的松江守备,怎么又写成县属徐州镇中军守备呢?原来,这与清朝的官吏制度有关,因岗位编制所限,有些需要在甲地提拔的人,不得不以有缺额的乙地的职务先行提拔起来,待合适的时机再做调整。譬如甲午战争前驻守山东登州的吴长庆,其真正官职并非山东提督,而是广东水师提督,但他一天也没去过岭南。再譬如,甲午之役开战前奉旨从朝鲜撤回国的袁世凯,在国内的第一个任职是温楚道,即驻守浙江温州的道园,但他也是一天浙江也没去过,而是一直奉旨待在天津郊外都练新军。

显然,这位李秀玲也属类似的情况,即已经被朝廷任命为松江守备了。想必因为徐州这边剿捻情况严峻,而他又是土生土长的基层指战员,一时不宜离开,所以便暂留徐州。徐州中军及直属徐州总兵指挥的徐州城防部队,亦称镇彪中营。徐州除有一支驻守城中的中营之外,还有驻扎在西部萧县的萧营和驻扎在南部宿县的宿州营。萧县正是李秀岭的老家,也是北洋时代段祺瑞的心腹徐树铮的故里。徐树铮的父亲及李家的塾师小徐正是跟着父亲从小在李宅读书长大的。从左宗棠的奏折上看,这位李秀玲实在够中庸的,身为进入优先提拔序列的徐州驻军的下级武官,竟在回顾里的战斗中,被贼军用长矛刺中右腿,而且伤及筋骨,伤情很重,以致无法参加骑射了。所以总兵董奉高便请左大帅为他奏请皇上恩准他不再参加军事训练。

显然,为每一个不能参加正常操练的军官上奏请假,是总督的职责之一。由此可见,清朝的封疆大吏看似权高位尊,风光无限,实则政务繁复,日理万机。

有了这么英武的报国履历,朝廷自然不会亏待李氏及其子嗣。据徐明雄转来的史料,李秀岭最终官至肃州瀛游姬,晚年治世,在徐州城的李家公馆里颐养天年。其长子李府清和嗣子李府云先后被朝廷赐予从四品的朝议大夫名义,次子李府勋、三子李府仁和五子李府经相继从容带兵。

看来,李秀领由正五品的徐州忠夷守备,最终成为从三品的肃州游击,进入了终极军官的序列,证实朝廷兑现了晋先游击调补的承诺,而且李氏兄弟的出席都与清廷的奖励功勋机制不无关系。左宗棠的这道奏折还要让史家更正一个既定的说法,即捻军消亡的年代是1868年8月,其标志性事件是西捻军首领张宗宇率所部进入山东与东捻军会合未果,在茶平境内的图害河北清军追上,至全军覆灭,张氏被杀。

但左宗棠的奏折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迟至光绪8年3月12日之前及1882年五月份之前,捻军还曾在距五省通衢的徐州府仅几十公里的萧县境内作乱,甚至还曾零距离的捅伤了正在家乡练兵的官军指挥官李某。由此奏折可知,在被后世认定已经覆亡了14年之后,捻军的匪赤并未完全熄灭。左宗棠身为大清的国家栋梁,三省的封疆大吏,身经百战的官军统帅,断断不会弄错辖区内匪患的来历,况且他的这道奏片。

经军机处成皇上批准,再到兵部备案,过眼人不止一位。如果为患清国十余年的捻贼早已剿灭,君主与舒臣们能不知道吗?显然,捻军最终覆灭的时间应该大大延后,至少应延迟到左宗棠写这道奏折的1882年上半年,而非公认的1868年8月,因为左大人的白纸黑字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