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变态偏执男在一起,挣扎在他窒息的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和变态偏执男在一起,挣扎在他窒息的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和一个变态偏执男在一起了。

并非我自愿的。

现在的我被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禁锢在了牢笼里,痛苦难耐。

-

“小舒,该起床了。”

“今天想吃什么早餐啊?”

陈知礼松开了锁着我的手臂,起身坐在床沿上,语气温柔。

“我不想吃早餐。”

我赶紧挣脱了他的怀抱,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那吃小笼包吧。”

“我真的不想吃早餐。”

“还是吃水饺?”陈知礼别开视线,后背对着我。

我莫名感到一股怒火在胸口蔓延,抡起床上的枕头就向陈知礼砸去。

“我说我不想吃早餐!”

他一手接住枕头,一手将我搂入怀中,温和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那就吃门口那家吧。”

“我不想吃!”我想挣脱他的禁锢,但奈何那力道越来越重,“陈知礼你放开我!”

“放开你?”

不知是哪个字刺激到了他,陈知礼突然卸下了平日里温柔的伪装,伸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陈知礼深褐色的眸子里布满了我从未见过的阴鸷,手中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纪舒,你怎么敢想离开我!”

“你怎么敢!”

就在我以为要被他活活掐死的时候,陈知礼松了手,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震得我耳根松软。

“小舒,赶快洗漱完过来吃早餐。”

陈知礼站起身,扣好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把他为我准备好的衣服丢到床上。

“五分钟后我要看见你。”

我跪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额角沁出。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陈知礼要杀了我……

偌大的卧室里洒满了刚刚刺破云层的晨曦,可我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想到陈知礼定的时限,我只能换上那条裙边绣了粉蔷薇刺绣的白裙子,起身走向洗漱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周围泛着红,白皙的脖颈上横着一条狰狞的掐痕。

我不敢再看向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拿起桌上的粉饼就往脖子上拍。

陈知礼不喜欢看到他打我造成的伤。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卧室。

厨房里的男人正在忙前忙后,像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似乎刚刚那个差点掐死我的人不是他。

陈知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我,又戴上了温柔的面具,“小舒穿白裙子真好看。”

“喜欢白色的人明明是你。”

我也不喜欢粉蔷薇,是他喜欢。

陈知礼走过来一把搂住我,脸埋进我的锁骨,气息滚烫,“纪舒,我真的爱你。”

爱我爱到想杀了我。

我没有回应他,挣开他的怀抱,径直走向餐桌坐下,视若无睹地开始吃早餐。

陈知礼也不恼,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时不时给我夹点菜,眼底是流转的温柔。

人面兽心。

我只能想到这个词。

-

陈知礼洗好碗筷后,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就离开了。

我按下电视遥控器,一只手拨弄着沙发边上的旋转摄像头。

这样的摄像头屋子里到处都是,卧室和客厅里更是装了多个。

陈知礼原本想在洗手间也安摄像头的,我死活不同意,他才作罢。

我像是他喜爱的玩物,时时刻刻都要欣赏着,但也只是玩物,不会有一点尊严。

主持人正在介绍江州市最具有影响力的十大人物,电视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个勾唇都令人心荡意牵。

又是陈知礼。

知礼,表面倒是符合知书达礼的模样,背地里倒是人模狗样的。

真是白瞎了这么儒雅的名字。

陈知礼带着一副银丝眼睛,勾唇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可只有我知道,那副令人艳羡的皮囊后面,是一个变态偏执的跟踪狂。

是一颗丑陋而肮脏的心脏。

-

我十三岁认识陈知礼,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似是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青涩俊朗的男孩变成了我身边这个斯文败类。

变成了一个恶魔。

我关了电视,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走向阳台,窝在摇篮里紧紧抱住自己,像个未出襁褓的孩子。

选了十几首喜欢的纯音乐,我拨弄了两下手机,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顺着屋檐滴落,荡起一圈尘土。

终究是睡不安稳,我翻了个身,听见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连看都懒得看,我随手拿起来按了接听键。

反正手机里也只有一个联系人。

“喂。”我按下接听键,语气冷冷的。

“小舒,想我了吗?”

陈知礼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温柔得发腻。

“陈知礼,我又不喜欢你,”我有些不耐烦,“怎么可能会想你?”

我听见手机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关节活动的声音,也许是陈知礼生气到捏拳头发泄了。

我低头笑了一声,不以为然。

“小舒,去给自己画个漂亮的妆,”他似是缓了过来,语气依旧温柔,“下午三点我回家接你去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初中同学的聚会?怕是陈知礼自己组织的。

“我不去,你去就好了。”

“怎么能不去呢?那可是我们认识的同学。”陈知礼语气淡淡的,不辨喜怒,“口红色号用豆蔻红。”

“陈知礼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有些崩溃,语气也不复冷淡,“我说我不去!我不想去!”

我讨厌陈知礼顶着为我着想的表象,却控制着我的一切选择。

我觉得这样的自己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彻底变成了他的玩物。

“陈知礼,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为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我放缓了语气,希望他能听进去。

“纪舒,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陈知礼的语气一点点变冷,冻得我全身发颤。

“你想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选择别人做你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不想参加同学聚会?”陈知礼的声音像是层层的寒冰,冷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害怕再遇到以前跟你表白的人!是不是害怕跟他们旧情复燃!”

陈知礼的声音陡然升高,包裹着骇人的怒意。

“我跟他们根本就没有关系!哪来什么旧情复燃!”我也拔高了声音,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很害怕陈知礼发怒,但我不喜欢被他随意揣测。

“纪舒,你去不去?”

我愣住了,不敢回答他。

“小舒,嗯?”

他温柔地开口,好像已经忘了刚才发火的时候。

但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他彻底发飙的前兆。

“我去。”

“口红色号我用豆蔻红。”

“我就知道你也很想跟他们见面。”陈知礼笑着,“穿我给你新买的那条白裙子,高跟鞋穿那双粉色的。”

“三点我回来接你。”

陈知礼又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而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说,“纪舒,我真的爱你。”

我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落在陈知礼为我准备的白裙上。

我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困难。

回忆见缝插针地袭来,我仿佛看见了陈知礼跪在我面前,膝盖狠狠地砸进泥土里,溅起一地的雨水。

“纪舒,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来对你好。”

“能不能也尝试着喜欢我一点点?”

杂乱的记忆碎片此刻化作冰冷的刀刃,割断了我对陈知礼最后一点幻想,他跪下来说的甜言蜜语全部化作过往云烟。

陈知礼……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

这让我怎么喜欢上你……

-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低,我别过脸吸了一下鼻子,将身上的外套拉紧了一点。

“小舒,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陈知礼似是很开心,一路上都哼着歌。

身上的这条白裙子是陈知礼昨天刚买给我的,轻盈飘逸的薄纱长及脚踝,腰间别着几粒小小的珍珠,胸前绣着一朵粉色的蔷薇。

价格自然不菲。

“你喜欢你自己穿。”

我刚哭完不久,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那我只穿给你看。”

“我可不想看。”我揉了一下隐隐透着红血丝的双眼,闭上眼睛想装睡。

陈知礼低头浅笑了一声,拿起旁边的西装外套就丢到我脸上,伸手狠狠地用衣服摁住我的头,“闷死你个小没良心的。”

我心安理得地盖上了他的外套,视线别过他看向车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车里的冷气好像没那么冷了。

-

偌大的包间里聚满了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觥筹交错,眼底藏着虚伪。

估计是整个班的人都邀来了,也就陈知礼有这面子。

“纪舒?”

我一回头,就看见童妤站在身后,纤细的手指握着红酒杯。

“童妤?”

“真的是你啊,”童妤扭着细腰,声音嗲嗲的,“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是啊。”我敷衍着。

“对了,你还记得陈知礼吗?”童妤抿了一口红酒,“这次聚会是他组织的。”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刚刚还在一辆车上呢。

“你答应他了吗?”童妤倚上墙壁,俨然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他可真是追了你好多好多年呢,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好好的青春全栽你身上了。”

“陈知礼现在可是总裁呢,帅气还多金,你能不心动?”

“我跟他……”我想要辩解,身后却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们在一起了。”

“停车的地方有些远,怕小舒走的累,就让她先上来了。”

陈知礼朝我走来,一把牵住我的手,十指紧扣着,莫名有种亲密缱绻的感觉。

“哟,陈知礼居然真的追到了?”

“给钱,十一年前打的赌还算数的。”

“当初纪舒不是死活不肯答应吗?”

“还不就是拜金。”

耳边是大家的窃窃私语,我有些难受,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辩解。

我抬头看向陈知礼,他眼角带笑,一整个春风荡漾的模样。

“我去上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陈知礼低头,跟我平视着说话,一双桃花眸邪魅勾人。

“不用。”

我有些狼狈地冲出了包间,身后是大家阿谀奉承陈知礼的声音。

他今天是为了让我难堪才叫我来的吗?

一句“我们在一起了”就可以推翻我以前说的每一句宁死也不答应他的话。

现在的我就像一个笑柄。

被陈知礼死死握在手中。

-

我没有回包间,而是走到了地铁站。

可到了我才发现,我其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不想回陈知礼家,租的房子也被他退了,身上也没钱开宾馆,朋友的联系方式都被删完了,父母那……算了,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你在哪?”

还没想出可去的地方,陈知礼的短信已经发了过来。

“我想在外面散散心。抱歉,忘了告诉你。”

我反反复复斟酌几遍这句话,才犹豫着发了出去。

我现在不想激怒他。

“回锦江豪庭等我。”他给我下了命令。

“我一会儿就回。”

陈知礼没有再发短信过来,我以为他是同意了,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舒了一口气。

原来好好说话是有效果的。

但很快我就后悔了。

我看着现在站在我身后半搂着我的男人,燃起的一点希望很快就被掐灭。

五分钟前,犹豫再三后,我决定去江南公园散散步,放松放松。

我站在离站台幕门不远的地方,准备坐下一趟地铁。

幕门一点点打开,我怕被人挤到,索性往后退了退。

退着退着,我似是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刚准备说对不起,就被身后的人拎着坐上了这一趟地铁。

我一回头,果然是陈知礼。

我扭了扭身子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

我听见旁边有两个女孩子在窃窃私语,“这个姐姐好奇怪啊……”

当然奇怪,谁会在地铁上扭着身子想挣扎出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放弃了挣扎,抬眸看向陈知礼。

他也看着我,眼底是浅浅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所以我亲自来抓你了。”

“车呢?”

“那破车哪有你重要?”陈知礼刮了刮我的鼻子,满满的宠溺。

我发现他似是中了邪有些不正常,也懒得搭理他,索性靠着假寐。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知礼也不藏着掖着,晃了晃手机,“定位啊。”

“你在我手机里安了定位系统?”

“是啊,”他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诱人的锁骨,笑起来邪魅地很,活脱脱一个男狐狸精。

“不止手机,”陈知礼顿了一下,而后笑着开口,“还有你的裙子,高跟鞋,耳环,项链,包括你头上的发夹。”

“我都装了定位。”

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再也无法假装镇定,一巴掌拍掉陈知礼搂在我腰间的那只手,直接站起身走到离他远些的地方坐下来。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便反应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摆弄手机。

衣兜里的手机一抖,我掏出来一看,果然是陈知礼发的短信。

“小东西生气了?”

我懒得回复他,正准备关机讨个清净,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小舒,好久没去看叔叔阿姨了。我们明天去见见他们?”

我准备按关机键的手指一抖,全身的血液似是一点点变得冰冷。

我站起身回到刚刚的位置,自觉躲进陈知礼的怀抱,希望他能消消气。

我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脑袋越埋越低。

陈知礼似是很满意,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就知道你也爱我。”

我垂下头,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陈知礼,我怎么可能爱你。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一年,我也不可能爱你。

以前不爱,现在不爱,以后更不会爱。

-

发现陈知礼喜欢我是一次偶然。

初中的我性格张扬,陈知礼的脾气也是暴躁得很,再加上他时不时挑衅我,所以平时我跟他根本不对付。

唯一的交集就是你追我打,打最惨的时候我抡起扫把就敲他头上,差些给他脑袋开了瓢,他也丝毫不怜香惜玉,一拳打得我鼻血直流,脸肿了半个月。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到毕业,但我没想打破这种局面的人是陈知礼。

那天我和朋友们聚在教室后方,饶有兴味地看向站在同学们中心的陈知礼,绘声绘色地讲着他耳闻的八卦。

陈知礼因为跟人大家留了一级,比我们都大了一岁,再加上他性格暴躁偏执,在班级只有一两个朋友。

他半边身子坐在课桌上,长腿翘起,少年青涩的俊朗也不乏女生的喜欢。

“陈知礼其实挺好看的。”当时跟我关系不错的童妤道。

“人模狗样。”我摇摇头,不可置否。

我刚准备挤出去,可不知哪来的力道突然重重地拍向我的背,始料不及的情况下我踉跄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撞向后面的黑板。

“砰!”

我的额头硬生生撞上黑板的边框,没几秒就开始肿起一个大包。

“嘶……”我摸了摸肿起处,发现似乎有些严重。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抚上我的额头,动作轻柔,“撞疼了吗?”

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陈知礼,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凭他拽着我到校医室上药。

直到回到教室,我都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

陈知礼是年纪里出了名的差生,打架逃课什么都干,上课无视纪律讲话的事已是常态。

以前我只觉得他们吵,讲的话我也听不清楚。

可今天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透进我的耳朵,似乎陈知礼就在我旁边。

“哥,你对纪舒那暴力女有意思啊?”

“就是啊哥,从没见过你这么紧张,她一磕到你差点从桌子上翻下来,那速度绝了。”

我听见后面传来陈知礼低低的笑声,带着些许变声期的哑。

“老子就是喜欢她,不行?”

“老子要是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招惹她?”

“啧啧啧,”路尧撇撇嘴,“哥啥时候喜欢上纪舒的?”

我听见桌椅挪动的声响,陈知礼的声音莫名大了些许。

“你们都知道老子脾气躁,之前没想着会对她有意思,结果一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打得脸肿了半个月,后来老子心里愧疚,就想放学后跟她道个歉。”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清楚每一个字。

“校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倒是等到了隔壁班一男的跟她表白,她就站在那对那个男的摇头,整个人白白净净的,马尾辫一甩把老子心都甩乱了。”

那节课我听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陈知礼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我的心尖。

这一刻,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陈知礼依旧天天招惹我,却再没对我动过手。

我承认那些话让我对陈知礼有些改观,但我同样清楚,我不喜欢陈知礼。

从那时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陈知礼,无论他怎么招惹我,我都视而不见。

陈知礼似是不觉得无趣,依旧每天一顾我的座位,也不提喜欢我这件事。

日子还算是平静。

这时已经快毕业了,我也以为这种平静的日子也能持续到那时。

直到那天,我下楼丢垃圾看到了路尧。

-

“哥我知道她住哪层楼了!家佳园C5栋401!”路尧一只脚撑着单车站定,“对得起我跟踪她整整两个星期,单车链条都快踩断了。”

“哥,你这不请我去游戏厅可过意不去了啊,兄弟为了帮你追嫂子可豁出去了。”

路尧咋咋呼呼的,根本没发现我站在不远处。

我看着他哼着歌离开了我住的小区,心底涌起一阵凉意。

陈知礼……叫路尧跟踪我回家?

我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件事,匆匆丢了垃圾就冲上楼,晚饭也吃的心不在焉。

第二天放学后,我写了张纸条塞给路尧。

“路尧,我知道你跟踪我回家这件事,希望你别再做了。”

路尧看完后随手揣进了兜里,看向一旁的陈知礼,“哥放学后去哪玩?”

我塞完纸条立马就跑了,自然没有看见身后陈知礼眼底的阴鸷。

后来我没有再在小区附近见过路尧,似乎是写的纸条起了作用。

我呼了一口气,期待着不久后的毕业考。

在这期间,陈知礼依旧天天招惹我,好似不知道我发现他叫路尧跟踪我的事。

“三!二!一!”

随着摄像机的咔嚓声,我们的初中生活也划上一个小小的句号。

我也难得答应了童妤的八人行,想在大家分道扬镳前再聚一聚。

“纪舒,我们去抓娃娃吧!”

童妤缠着我,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我身上。

“好好好,”我看向同行的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要一起去吗?”

“一起去!”

闻言我顿了一下,说话的是班里成绩很好的余奕林。

我突然想到前不久跟同桌玩游戏输了,他问我想考哪个高中,说是替余奕林问的。

同桌还叫我写在纸条上,说是要拿给余奕林看,否则他不信。

最终纸条也没送到余奕林手上,因为被陈知礼撕了。

我看着眼前的余奕林,不知道自己心中猜测的对不对。

他是班里的学委,长相眉清目秀,再加上成绩好,班里也挺多女生喜欢他的。

最终大家还是跟着去夹娃娃了。

“你们想吃点什么,”在经历多次挣扎一个娃娃都没夹到后,我自愿放弃,“我去买。”

五分钟后,我看着跟在身后的余奕林,顿住了脚步。

他也抬头看向我,脸上泛着红。

“纪舒,我喜欢你。”

我心底的猜测应了验,斟酌了一下语言准备拒绝他。

“余奕林,我……”

“你也配?”

身后传来干净透澈的少年音,我心一惊,回头看向来者。

是陈知礼。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白色的鸭舌帽反扣在头上,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陈知礼你怎么在这?”

我试图拽开陈知礼,却被他死死按在身后。

“余奕林,你也配喜欢她?”

余奕林也不是性子软的人,看见来的人是天天闹事的陈知礼,当场就跟他呛了起来。

“那你就配?”

“你个年级倒数的差生就配喜欢她?”

余奕林有些恼怒,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陈知礼,我成绩优异,可以跟她上同一所高中。”

“而你这个差生根本考不上,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看到陈知礼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拳头也是越攥越紧。

我赶紧眼神示意余奕林,可别惹怒了陈知礼,他打起人来可没个轻重。

可余奕林压根没看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陈知礼,不配喜欢她的人是你。”

“你找死!”

陈知礼两步冲上去,一拳打在余奕林脸上,眼底的怒意化作拳脚落下。

“陈知礼!”我赶忙上前拽住他,硬生生把他从余奕林身上拉开。

“陈知礼,我们走。”

我害怕他再动手,拉着他就离开了商场。

“妤妤,你们赶紧去五楼游戏厅门口,送余奕林去医院!”

我放下手机,看向一旁除了衣服有些褶皱其余什么事都没有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陈知礼,你为什么打人?”

“看他不顺眼呗。”陈知礼取下黑色鸭舌帽,甩了甩头发。

我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他是因为余奕林说他不配喜欢我才动手的。

此刻的我巴不得陈知礼说出来他喜欢我这件事,我就可以明确地拒绝他,不给他留一丝念想。

“陈知礼,你以后别打人了。”

这是初中三年我跟陈知礼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短短十个字。

但我也没想到,他记了整整十一年。

直到和我在一起。

-

高一暑假,一次偶然我认识了一个大我五岁的网友。

我们聊得很投机,但从不去八卦对方的生活隐私。

直到有一次,他跟我说他认识了一个少年,高一上学期辍学后满世界地参加拳击比赛,跟不要命一样,只用一年的时间就赢得了几百万奖金。

他还告诉我,那个少年跟我是一个市的,姓陈,初中毕业于江州中学。

姓陈……还毕业于江州中学……

“陈知礼?”

我敲敲键盘,发了条信息过去。

“诶?你怎么知道,就是陈知礼。”

还真的是他……我思虑了一番,发信息告诉他不要告诉陈知礼这件事。

“可是……”那头有些支支吾吾的。

“陈知礼就坐在我旁边……已经看到了……”

我心里一惊,还没想好回什么,QQ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真没想到妹妹还记得我啊。”

“妹妹是不是想知礼哥哥了?”

隔着屏幕,我已经想象出了他那副嘚瑟的模样。

“你好。”

我犹豫了半天,终究只发出这两个字。

“千好万好,还是纪舒妹妹最好。”

仅一年时间,陈知礼变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言语间尽是调侃。

“我还有些事,下次再聊。”

我巴不得赶紧结束这段聊天,这样口无遮拦的陈知礼让我不知怎么面对。

“纪舒,你知道我喜欢你。”

准备按返回键的手指一顿,我看着那一行字,觉得手机都变得烫手起来。

“纪舒,一年前我还是个年级倒数的差生,”陈知礼直接发了语音,声音带着些许哑,“所以我不敢喜欢你,也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

“但是纪舒,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陈知礼了。”

“我打比赛赢了五百多万奖金,我现在很有钱,都是自己赚的,没有拿父母一分。”

我愣了一瞬,犹记得初中时大家说陈知礼家很有钱。

怎么样的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满世界地参加这种不要命的比赛?

但很快,我就被陈知礼背后的家庭关系给震惊住了。

“我妈是小三,插足了那个男人的婚姻,然后背着所有人生下了我,希望能多拿一份钱。”

“我那个没见过几面的爸对我没什么感情,每次见我们就是跟我妈做爱然后给钱,也就是包养。”

“但是很快,被那个原配发现了,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要求以后财产她儿子拿多点。”

“她儿子大我六岁,天天在家当着啃老族,因为害怕我抢走他的财产权,每天都在想怎么整死我。”

陈知礼连着发了几条语音,语气淡淡的,好似说的是别人的经历。

“纪舒,我初中毕业后,就没再用过他们一分钱了。”

毕竟是三年的同学,我听着有些心疼。

但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为这次的心疼而后悔着。

“你高一为什么辍学?”

短短几个字却足以让陈知礼兴奋,语音里透着一股激动劲。

“因为我想见你啊。”

“纪舒,我天天想你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特别是夜里,我想你想到快疯了。”

“我受不了这种疯狂的想念,所以我翻墙进了你的学校去见你。”

我突然想到高一时我们的教室在一楼,教室旁的走廊外是一小片竹林。

某天放学后我从那经过,隐隐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循着声音我往竹林里探了探头,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那是有人恶作剧。

现在想来,那个声音……

难道……是陈知礼?

“为了见你我逃了太多次课,学校把我开除了。”

“纪舒,你们学校的围墙上有电网,给我烫了好几个疤。”

“看我这么可怜的份上,纪舒你疼疼我好不好?”

我害怕这样的陈知礼,苦恼该怎么回复他。

“我不用你跟我在一起,你偶尔陪我聊聊天就行。”

我看着这行字,一时竟不知所措。

“陈知礼,谢谢你喜欢我……”手指顿在键盘的上方,我思考着怎么拒绝才能让他没那么难受。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我对你没有那种异性之间的感觉。”

“很抱歉。”

我敲下最后一个字,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

“没事啊,那你能偶尔陪我聊聊天吗?”陈知礼几乎秒回。

“可以,但我们只是朋友。”

“那就行了。”

当时的我还在暗自庆幸陈知礼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最后还可以做朋友,可后来才知道,是我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无法挣扎。

-

临近高二上学期尾声时,我跟一个小一届的学弟谈起了恋爱。

他叫姜时,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

对时常被父母忽视的我来说,姜时的温柔细致让我按捺不住心动。

但我心知父母不同意自己在大学前谈恋爱,于是在紧张的高中学习中,我和姜时偷偷摸摸地谈起了地下恋。

后来逢上双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网友,并嘱咐他千万不要告诉陈知礼。

我自认为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不会有人知道了,但是却没料想到,我终究还是低估了陈知礼。

“纪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看着QQ弹出来的消息,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陈知礼……怎么会知道?

我心一横,打算不承认这件事,“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姜时。”

我心知已经瞒不住了,也自认为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坦然自若地回复了他。

就在我以为此事即将翻篇时,陈知礼一个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纪舒,我哪里不如他?”

陈知礼声音哑得可怕,像是卡了根鱼刺。

“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我听见那头传来玻璃瓶哐啷哐啷的声音,夹杂着陈知礼的哽咽声。

“纪舒,我哪里不如他了!”

“他没我有钱,没我好看,没我喜欢你……”

“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为什么!”

“为什么不选我!”

陈知礼低哑的咆哮声透过手机钻入我的耳膜,震得我耳根发麻。

像是一只沉睡许久的野兽,发出怵人的嘶吼。

“陈知礼,是你说不用跟你在一起的,”我调小了音量,语气淡淡的,“而且我们只是朋友。”

“跟姜时分手。”

“立刻,马上。”

陈知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句话,嚼着更盛的怒意。

“凭什么!”他一句话瞬间点着了我的脾气,我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凭什么干涉我的选择?你又不是我的谁!”

“陈知礼,别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不知这句话在陈知礼那掀起了多大的浪潮,气冲冲地准备挂断电话。

“纪舒,你看看窗户对面。”

我感觉似是一根冰锥刺中命穴,僵硬地扭头看向窗户外面。

两个红色的小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手电筒的灯光突然亮起,刺疼了我的眼。

我看见陈知礼站在对面那栋楼的楼梯间,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

那双眼睛在望远镜后盯着我。

-

我往后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靠上墙壁,才顺着滑落坐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陈知礼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到底看了多久……

我看见他从地上拎起一瓶酒,而后笑着对手机开口。

“纪舒妹妹,见到我开不开心?”

“姜时能为了你大半夜跑过来见你吗?”

“可我能啊,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听起来似是一句句深情的告白,可却让我害怕得全身发颤。

“纪舒,跟姜时分手,我就不生你的气。”

陈知礼抬头灌了一口酒,咬字清楚了些许。

“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疼你。”

瓷砖透着一阵凉意钻进我的体内,冷得我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陈知礼……”我握着手机,尽量不让自己颤抖,“你别这样……”

“我不会跟姜时分手的。”

手机那头传来啧的一声,我听见陈知礼低低的笑声响起。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纪舒,到时候别哭。”

“也别后悔。”

-

一周后,我哭着打电话给陈知礼,求他放过姜时。

然后我跟姜时分手。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陈知礼……”

“你放过姜时……放过他的父母……我答应跟他分手……”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一只手抹着眼泪,嘴里不停说着服软的话。

“宝贝别哭,”陈知礼似是笑了一下,语气温柔,“下午三点,我们在四阅书店见个面。”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我怔住了,看着这个熟悉的店名,只觉得毛骨悚然。

四阅书店……是我和姜时偷偷约会的地方。

陈知礼……又跟踪我了?

我来不及多想,编了个理由骗过母亲,急匆匆出了门。

公交车上很空,几乎没什么人。

我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回想起一周来发生的事。

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沓资料,内容是姜时的家庭信息,包括家庭住址,以及他的父母从事什么。

后来,我听到姜时跟他的母亲打电话,“妈你别哭啊……怎么好端端会裁员呢……”

没过两天,我又看见他在打电话,“妈你别慌,我现在就请假回家。”

“我们报警,警察一定会抓住那个抢劫犯的……”

姜时站在那,平日里挺拔的背脊似乎一瞬间弯了下去。

我站在不远处,眼睛被刺的生疼。

我后来才知道,姜时的母亲在陈知礼父亲的公司工作。

姜时不知道这些事因我而起,依旧对我很好,也从不跟我提他的苦。

他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愧疚,连看他温柔的眼眸都不敢。

我以为这是结束,没想到陈知礼的手段不止这些。

周六下午放学后,我没等到姜时。

“诶你听说了吗?今天中午高一三班有个男在校门口的那条小巷里被打了一顿……”

“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呢,好像叫姜……姜时。”

接连发生一件又一件,我终于清楚地知道了陈知礼的手段。

他就像一只怪物,平时披着漂亮的人皮。

但卸下伪装,他终究还是怪物。

陈知礼单腿跨坐在自行车上,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手中抱着一小束玫瑰花。

少年外形卓越,眉眼深邃,引得不少女生侧头注目。

“小舒你来了。”陈知礼似是很欢喜,把手中的花束塞到我手里,“我穿白色好看吗?”

“你不是最喜欢白色了吗?”

我不喜欢白色,我只喜欢姜时穿白色。

我没有回应,把花束还给了他。

陈知礼脸上的温柔有些破裂,深褐色的眸子眯了眯,死死盯着我。

看着这无声的威胁,我顿时没了动作。

“刚刚有好多漂亮的女孩找我要微信,但我没给。”陈知礼低头伏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得我耳根松软,“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只喜欢你啊……”

“你不是说过……不用跟我在一起……”我看着近在矩尺的陈知礼,有些颤抖地开口。

“我的确不要求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但你也不能跟别人谈恋爱。”

“陈知礼,这是我的自由,”我鼓起勇气开口,希望他能听进去,“你无权干涉。”

“你也不能对姜……”

“纪舒,”陈知礼打断了我的话,潋滟的桃花眸倒映出我惊恐的神态,“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我说过的,只是你忘了。”

“跟姜时分手,我就会继续喜欢你。”

天气已经转凉,瑟瑟的秋风拂面而来,我被风干涩了眼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喜欢?”我抬头看向已高出我一头的陈知礼,有些哽咽,“你说这叫喜欢?”

“陈知礼,我从来就不需要你的喜欢。”

“你能不能别喜欢我了……”

陈知礼淡然的表情出现一丝慌乱,他挽起衣袖递到我面前,“纪舒你看,这是电网烫出来的疤,为你受的伤。”

“你在自我感动些什么?又不是我叫你来见我。”

认识了三年的同学站在面前,我却觉得特别陌生。

“陈知礼,别让我恨你。”

我没有再回头,转身离开了那个怪物。

所以我没看到陈知礼眼底兴奋的光。

-

回去的路上,我把陈知礼送的花丢进垃圾桶,给姜时打了电话。

“宝宝怎……”

姜时应该是在病房里,声音虚弱但依旧温柔。

“姜时,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的姜时瞬间慌了神,“怎么了宝宝?我做错了什么嘛?”

“别提分手啊……”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然后挂断了电话。

拉黑,删除。

我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拉出了泥沼,然后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在这之后,我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选择无视依旧每天在楼底下等我的姜时。

我拉黑删除了陈知礼的所有联系方式,希望彻底忘记这个折磨我的人。

陈知礼却没死心,直接黑了我的QQ,一次次同意他的申请,逼得我索性卸载了QQ。

我不想再看见他。

每晚的梦魇折磨着我久久不能入眠,借助安眠药的帮助,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压抑崩溃的夜。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我又见到了陈知礼。

他按响了我家的门铃,屏幕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摁断了门铃声,并不打算搭理他。

“纪舒,你不下来我就上去见见叔叔阿姨。”

是陈知礼的短信。

两分钟后,我看着手中的一大袋零食,忍住当场丢掉的冲动。

“纪舒,你跟我去约会呗。”

他用指尖勾起我的长发,俨然一副心安理得热模样。

我很想拍掉他的手,但同时又害怕惹怒他。

“要上高三了,我真的没时间。”

“啧。”

突然,我感觉整个人腾空,陈知礼一把抱起我走向一旁的石凳 。

他一只手托着我的臀部,另一只手捏了捏我裸露在拖鞋外的脚趾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至今都觉得震惊的动作。

陈知礼托起我的脚,轻轻地吻了一下。

“连脚丫子都那么讨老子喜欢。”

我没有感觉到一丝甜蜜的感觉,只觉得陈知礼像个变态。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同意放我上楼。

我听见身后传来陈知礼低哑的笑声,还有令我后背发凉的一句话。

“纪舒,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像个魔鬼一样兴奋。

-

直到高三毕业前,我都没再见过陈知礼。

只收到过他一条短信,“我去深城了。”

我以为不会再见面了。

高考发挥的一般,但分数足够我选一个离家近的大学。

逃离了父母的掌控,去到一个崭新的环境。

我喜欢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走一圈又一圈。

“纪舒。”

大四那年,毫无前兆的,陈知礼出现在我面前,穿着价格不菲的名牌衣服。

他比以前瘦了一点,但依旧有着一副勾魂的漂亮皮囊。

陈知礼一步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踩在我的心尖,而后浅笑着开口,“我回来找你了。”

后来我才知道,陈知礼用五年时间在深城创立并一举壮大了自己的公司,在兵戈相向的利益场站稳了脚跟。

他说着动人的情话,眼波中深情流转。

“纪舒,我先你一步成长,攒够了爱你的本钱,”

“然后回来好好爱你。”

那是我离深渊最近的一次。

“出来吃饭。”

我看着这条四字短信,陷入了沉思。

“不来我就去饭堂陪你吃。”

“定位发过来。”

我终究是妥协了,再没有以前那种奋不顾身的反抗劲。

陈知礼选了一处幽静的西餐厅,恨不得给我上个满汉全席。

饭桌上气氛诡异得可怕,陈知礼笑着给我切牛排,再拌好意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吃西餐配的是白酒,一杯接一杯,千杯不倒似的。

“纪舒,你知道为什么我配白酒吗?”

我摇摇头,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姜时和你在一起那天,我喝光了四瓶53度的白酒,喝到胃出血送医院……”

“我边喝边吐,感觉心都被生生剜出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眶通红的陈知礼,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纪舒,”陈知礼又抿了一口酒杯,润了润嗓子,“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我叉起一块牛排往嘴里送,不想回应他。

“我爱你爱到翻电网进你的学校,坐在你的座位上,翻看你的作文本……摩挲着你的名字……”

“后来我被学校开除了,可我却一点都不后悔……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看你了……”

“我藏在走廊旁的竹林里,看着你上课……我跟踪你放学回家,尾随着你上楼……然后看你在阳台收衣服……”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刺激着我的神经,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狠狠甩了陈知礼一巴掌。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一直都被窥探着。

陈知礼似是不痛不痒,扭了扭被打得偏过去的头,还捧起我的手吹了吹。

“纪舒,你的身材一定很好。”

陈知礼笑着,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我受不了这种淫荡的眼神,恨不得戳瞎他的眼。

“初中的时候发育就那么好了,现在得多勾魂啊……”

我似是听到一根弦崩断的声音,然后颤抖着开口,“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你家安装了摄像头吗?”陈知礼勾起唇,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我透过摄像头看你洗澡时的身姿……啧……简直要了老子的命……”

“陈知礼!”

我狠狠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可我却不觉得疼。

“你是不是有病啊!”

不争气的眼泪溢出眼眶,我无法再让自己保持冷静,一把将旁边的玻璃杯摔下了桌。

地上四处散落着玻璃碎片,我捡起一块,对着陈知礼,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是,”陈知礼力道极大地握住我的胳膊,眸中闪着癫狂的光,“我就是有病。”

“我还疯了……”

“纪舒,我十年前就疯了!”

陈知礼脖子微微前伸,抵上了我手中的玻璃碎片,白皙的脖颈上立马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纪舒,杀了我吧。”

“死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我看着眼前兴奋到极致的男人,手中的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知礼。”

我别开视线,看向地上的碎片。

“要不你杀了我吧。”

我弯腰捡起一块,递向陈知礼,“我真的不想活了。”

父母也没那么爱我,他们更喜欢小我六岁的妹妹。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还有一个变态天天折磨我。

我真的不想活了。

陈知礼眼中的兴奋骤然消失,他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恨不得揉进他的骨血里。

“纪舒,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去爱谁。”

我瑟缩在陈知礼怀里,听着一句句张口就来的情话,觉得可笑至极。

陈知礼,明明是你让我生不如死的。

别再装什么良善之人了。

-

陈知礼像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恶魔,一次又一次折磨我,顶着爱我的外壳。

但我和他同居,还谈起了恋爱。

并非我自愿的。

他一边威胁我要去找姜时,还将父母收到死老鼠和妹妹在学校上课的照片给我看。

似是无声的威胁。

我没有办法反抗了,我真的斗不过他。

我一个人在夜里辗转反侧,独自舔舐着丑陋的伤疤,压抑和崩溃始终折磨着我。

但另一边陈知礼跪在泥土里,任凭大雨冲刷着他价格不菲的西装,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陈知礼求我爱他。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让我给他机会对我好,可他变本加厉,开始对我动手。

我被这样的爱逼疯了,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吃安眠药也救不了我。

我想杀了陈知礼。

让他为我赎罪。

-

“小舒,你爱我吗?”

陈知礼两条长腿交叉夹在茶几上,指尖绕上我的长发,饶有兴味地卷了卷。

“不爱。”我不着痕迹地挪了下位置,希望能离他远点,“我不可能爱你。”

陈知礼扯过我的衣袖,将我抱在他的大腿上,声音有些哑。

“纪舒,我们做爱吧。”

他把头埋进我的锁骨,狠狠地吸了吸,“真香。”

陈知礼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起来,刺激着我每一根神经。

“陈……陈知礼!”我拉紧了身上的睡衣,想挣扎出他的怀抱,“你说过……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和我做爱……”

“我是说过,”陈知礼眸中的欲望将我包裹,指尖轻轻地捏了捏我腰间的软肉,“但我以前说的是,我可以接受你结婚甚至再离婚,因为我在意的不是你的第一次,而是你必须是我的。”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陈知礼扭过我的脸,薄唇近在矩尺。

“你必须什么都是我的,你的初吻初夜都必须是我陈知礼的。”

“只能是我的。”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挣扎着想逃,“别……陈知礼你别这样……”

“纪舒,想想姜时和你的家人。”

“别试图反抗我。”

我顿时没了动作,任凭他的手搭上裙子的边缘,然后一件件褪去我的衣服,从睡裙到内衣。

陈知礼把手扣在我脑后,轻轻地咬着我的唇瓣,充满爱怜柔情。

他一只手穿过我的发丝,拖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抱进怀里。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他,觉得屈辱至极。

“吻我。”陈知礼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我没亲过人。”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耳垂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红。

也许是这句话取悦了陈知礼,他眼尾都带着笑意,“刚刚不是教过你了吗?实践一下。”

在他赤裸裸的目光中,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顺从地贴上去,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真乖。”

微弱的摩擦声和喘息声交织,幻觉般的疼痛让我失声痛哭出来,手抓住陈知礼的肩头往后挣了挣。

他把我摁在沙发上,让我趴在扶手上哭,哑着嗓子跟他讨好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陈知礼动作轻了些,低头吻了一下早已哭到抽噎的我。

他唇边带着很淡的一点笑,眉眼的线条被融合得柔和了些许。

陈知礼垂下头,唇缓缓滑向我的耳垂,声音带着似刚睡醒的哑。

“纪舒,我爱死你了。”

我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地清醒,迷离的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陈知礼。

我听见自己沙哑地开口。

“陈知礼,我恨你。”

“我想你去死。”

-

我又是一夜没睡。

我清楚地记得陈知礼把我从沙发上抱去浴室清洗,再把我抱回房间。

我只是伸了伸胳膊,腰间的手臂立即将我箍紧。

“这么早就醒了?”

陈知礼那张勾魂的脸在我眼前放大,然后他的薄唇覆了上来。

他蓦地捏住我的下巴,使我被迫仰起头迎合他。

“你的身材是真的好。”

陈知礼舌尖舔了舔齿槽,似是回味。

“陈知礼,后天是你的生日。”我自觉瑟缩进他的怀里,滚烫的肌肤紧紧贴着,“你早些回家,我给你过生日。”

“好。”

陈知礼似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爽快地答应了。

“我不会嫌弃你。”

“纪舒,我爱你。”

陈知礼又开始口无遮拦地说着虚假的情话,而我却早已不信。

陈知礼爱我吗?我不知道。

对我使用暴力 ……

把我折磨成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模样……

偷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连坐石凳都用手拖住我的臀部担心我着凉……

偷偷调高空调冷度因为我打了个喷嚏……

为我煮好一日三餐……

陈知礼是不是爱我,我已经不想纠结了。

我现在只想让他去死。

被我亲手杀死。

-

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六点,我站在餐桌前 ,等陈知礼按响门铃。

“叮咚。”

我趿拉着一双拖鞋小跑去开门,迎上陈知礼温柔的眉眼。

“小舒,我好想你。”

他把我扯进怀里,越箍越紧。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使劲向陈知礼挤出一抹笑,推着他走向洗手间。

陈知礼出来,我已经醒好了酒,正往两个玻璃杯中倒。

“快过来!”我朝他笑着,招呼他过来吃饭。

餐桌上响起酒杯碰撞的哐啷声,我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这点剂量毒得死陈知礼吗?

我放下酒杯,给陈知礼夹了些菜。

我估摸着时间,觉得药快奏效了,轻飘飘地看向他。

“陈知礼,你说你爱我。”

“可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陈知礼难见的没有发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夺走了我的清白,我的自由,也夺走了我的尊严。”

“陈知礼,我如何能不恨呢?”

陈知礼那双深褐色的桃花眸可是变得有些涣散,他眨了眨眼,想让意识清醒一些。

在极度的兴奋中,我听见陈知礼沙哑的声音。

“那你就恨我一辈子。”

“总好过忘记我。”

陈知礼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即使药效已经发作,也不愿倒下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觉得有种莫名的快感。

“纪舒,我真的很爱你。”

陈知礼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而后死死地盯着我。

“我可以拿命去爱你。”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陈知礼倒在了地上,嘴角溢出大片鲜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尸体,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知礼真的死了。

我终于解脱了。

-

大厦鳞次栉比,高架桥上密密麻麻的车流拉出一条条绚丽的光带,构成繁华璀璨的夜。

桥上人潮攘来熙往,我混入在其中,仍像个异类。

我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是刚从陈知礼衣兜里找到的。

里面是一颗精美的钻戒,内环刻着“陈知礼爱纪舒”。

也许是夜晚的风有些微凉,我习惯性地揉了揉眼,一不小心揉出了泪。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

明明终于逃离了陈知礼这个恶魔,我应该开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到个求婚戒指就哭得泣不成声。

我抚上大桥外围的栏杆,视线扫过底下深不见底的江水。

陈知礼,我们地底见。

我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打湿了没有血色的唇。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思虑了一番,还是按了接听键。

想再听最后一句话。

“您好,是纪小姐吗?”

“我是心理咨询机构的秦医生。”

-

秦悦坐在对面,伸手给我递了两张纸。

“纪小姐,你是不是又开始出现幻觉了?”

我抬眸看向她,有些不解。

“什么幻觉?”

秦悦蹙了蹙眉,思虑了一会儿道,“纪小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当然记得,”我弯了弯眉,自然而然地开口,“帮我改善睡眠的秦悦医生啊。”

闻言,秦悦似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严肃地看着我,一字一顿道。

“纪小姐,我是来帮助你走出陈知礼先生去世阴影的医生。”

我怔住了,眼神变得有些警惕。

她怎么知道我杀了陈知礼……

可很快,我的猜想就被推翻了。

“陈知礼先生已经自杀一年了。”

“醒醒吧,纪小姐。”

一小时后,我走出心理咨询机构,一步一顿。

看着街道上婆娑的树影,我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陈知礼。

那个爱我如命的陈知礼。

-

“纪小姐,你已经出现了将近一年的幻觉,现在需要唤醒你吗?”

秦悦有些犹豫,等着我拿决定。

“唤醒我吧。”

我怎么也没想到,浑浑噩噩过着的,只有我一人。

而陈知礼早就不在了。

我从秦悦的口中,了解到了另一个陈知礼,跟困扰我多年的梦魇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我和陈知礼认识十一年,并不是变态偏执狂和缺爱女孩的故事,而是一对相爱九年的情侣日记。

他的确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但拿的不是所谓高一辍学后打比赛的钱,而是辛辛苦苦一分一分打工赚的。

他的确爱了我很多很多年,但不是跟踪窥探,也不是控制欲极强,而是从一而终地只对我一个人好。

遇见陈知礼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从来放弃爱我,即使我是先天无子宫患者。

所以幻觉中的陈知礼才会毫无缘由地说一句,“我不嫌弃你。”

而那所谓的披着人皮的怪物陈知礼,都是我的幻觉。

而现实中的陈知礼,心知自己是骨癌晚期无药可救,是会为了不让我继续担惊受怕而拔掉氧气管的可怜人。

他死后,我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下患上了精神分裂。

我被自己困在了陈知礼去世的梦魇里,渐渐封闭自己,幻想出了另一个极端的他,来减轻对他的想念。

我一遍遍地洗脑自己,陈知礼是变态偏执的,只是为了恶化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以为这样就能快点放下他,但脑海里的潜意识一直告诉我。

我爱陈知礼,只爱他一个。

记忆开始出现偏差,我又一次出现了幻觉,并且深陷其中 。

幻觉中所有指向陈知礼爱我的那些事,都是现实中的他会对我的好。

那些爱与不爱的矛盾一次次地提醒我,我却宁可一人苦苦挣扎在梦魇里,也不愿醒来面对这个没有陈知礼的世界。

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地铁上的那两个女孩会说我很奇怪。

因为我一个人在演着独角戏,面对着空气。

一切都是假的。

初中同学聚会也是假的,只是我以陈知礼名义开的大包间,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饭桌演着人潮拥挤的戏。

他为我准备一日三餐也是假的,只是我拿起了锅铲,做起了陈知礼曾为我做的事 ,做着两人份的饭,然后一个人独自咽下。

包括姜时,也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人物,一个被灌入了陈知礼的温柔细致的角色。

只有那枚钻戒是真的。

是陈知礼为我定制的求婚戒指。

我突然想起幻觉中的陈知礼最后说的两句话。

他说,“纪舒,我真的爱你。”

“我可以拿命去爱你。”

是陈知礼拔掉氧气管后说的最后两句话。

在幻觉中我以为的无来由的两句话,竟是陈知礼和我最后的告别。

无论是现实还是幻觉。

陈知礼都和我永远说了再见。

-

今天是陈知礼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我开车去墓园看了他,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带着粉色的蔷薇花。

其实喜欢白色和粉蔷薇的人不是陈知礼,而是我。

只是陈知礼去世后,我不再喜欢了。

因为再也没人给我买绣着粉蔷薇的白裙子了。

陈知礼的墓碑前干干净净,没有什么杂草,只有一束菊花。

挚友,路尧祭。

我突然低头笑了声,眼角带着泪。

那么好的陈知礼,除了我和路尧,世间竟无人再爱他。

他苦了二十几年,父母不疼,连朋友都只有一个,最后还是承受着器官衰竭的疼痛死去。

我忽然想起来网络上的一段文案。

“不要难过。”

“他没有离开你,”

“他只是去为你布置下一世的家了,”

“正如这一世他先来一样。”

我看向墓碑上男人温柔的面容,眼泪再也止不住。

我跪了下来,向上天祈求用一生的万事顺遂换来世我和陈知礼相遇的缘。

在傍晚血红的残阳中,我听见自己小声地开口。

陈知礼,我下辈子还爱你。

(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