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八年的冬天

零八年的冬天

商晓 是沧州人

零七年, 北方的偏僻乡村, 人越穷传销也越甚, 到处都是。有同村的一男一女最先离开。 村里人都知道他俩加入了那个组织。

那年月,他们村庄由于处在最偏僻处,谈得上富庶的家庭没有几个。但凡有人走出村庄,同龄人也都跃跃欲试。希望也能跟着沾到挣钱的光。打听到最先那出村的一男一女的确切挣钱地址,商晓就提着个塑料袋 ,简单地装了几件换洗的衣裤熊纠纠的走出了自己的村庄,搭上了赶往江西的火车。

正值夏日的江西,天气燥热 ,入夜一排好几个人睡着垫在地板砖上的凉席上,脊背上潮湿的汗一夜夜经久不衰地直往下淌。

刚去的三天里,房间里的人个个和颜悦色,操着不同省份口音的蹩脚普通话,围着他说着行业中的挣钱业绩,介绍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好像这个也是丢掉市政府工作不干来到了这里,那个也是超市老板关闭了正赚钱的超市奔到这里。又指着那两对妙龄少男少女说是某某大学的毕业生。都奔入了这个行业。一片喜气洋洋。 三天里一日三餐顿顿鱼肉炒盘满桌。时时在商晓面前透着的是这些人聚在一起挣钱的轻松愉悦。每个人不管是白天出入逛商场游风景 ,还是饭间喝酒划拳嬉戏时都有意无意地将他围在中间,如同是这里所有人的座上宾。宛若这个房间的核心人物下意识地捧着引导着,总还不忘带出一句,这行业属于国家默许的并下发的有红头文件的话语。这让那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家里 一年才会去割一回肉,一碗泡菜坛子抓出的一把酸菜,再加一盘花生米就能围坐一桌子人,喝酒到天亮的穷小子飘飘然老半天。他一边看着这帮人一轮轮演戏般的在他面前挤出的灿烂笑脸,被渲染得忍不住走到窗前掏出手机,不时地给老婆一遍遍打着电话。大声地喊,老婆,我正在和村里的他们俩一起吃饭喝酒 ,还有好多同行的人,他们都是放弃原来不低的收入来这里赚钱的。你放心,这里挣得到大钱,回去都交给你。那边桌上的所有人个个竖着耳朵听着商晓给老婆打的电话。都不约而同相视会心地笑了。

酒精的作用,使得这个商晓更加得瑟得手舞足蹈,俨然自己已经步入有钱人的行列了。

最先村里的那一男一女期间耳提面命的以家人的口吻对商晓教授这行业,说需缴一万五算做三份,他当时一听还得交钱就愣了一下。那个女的注意到他这细微表情, 连忙见缝插针地告诉他只需要发展三个人 ,这三个人再分别发展成三个人,一变三,三变九,九变二十七等等。就这么无限循环的发展过程,以五级三阶制晋升。很快就会晋升到最高级别出局。出局的快高位数的钱也赚到手的快。前期投四万,那就是做了十份业务。回报得的收益就是十份。村里的这一男一女边讲解边用纸笔算着投入的份额与收获的诱人比例。商晓脑海里随着这一男一女言语的鼓动,和轻松的笔算讲解。激动得热血沸腾 ,俨然自己很有把握能很快出局似的。忍不住出声打断那一男一女的话语道,不就是拉三个人吗,这么简单,我做十份。商晓再次掏出手机,给老婆打去电话。将听到的话复制的告诉老婆说就是发展三个下线,这个行业赚钱简单。他暂时没敢说前期还得投笔钱。只是激动的对老婆得意的叫嚣着,咱们今后就是富人了,老婆你就是富太太了。

接着商晓找了个特别合适的借口在自己姐姐手里借了四万元,投入行业。再就是把老婆接到江西,让老婆大人跟着每天爬到各个不同居民楼房间里听不同所谓的成功人士,讲解行业的工作 。他们行业人称听工作叫转wang。 为的是要得到老婆大人通过了解对他入这行业的支持。他自己呢从将钱投入后不停地给不同的人拨打电话,邀请着所有他熟悉的人。除了一个叫明未的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同龄哥们被忽悠来到江西。投了一万五千元做了三份。其余的都被找各种理由拒绝。老婆临离开江西时丢下一句。回去吧,别在这里打电话叫人来害别人丢钱了。

商晓被村里的一男一女安排在他俩的下线, 直接由那女的电话传达想方设法发展下线的所有工作安排。每接一个新人那女的拨款三百两百做为招待新人的生活开支费用。除此之外各自的在这行业里每天的生活费房租费都是同租的房间人平摊。明未安排在商晓的下线。每个人都在想法把他们自己的三条下线拉齐。

商晓的老婆多次来电话催促让他回家,无果。最后一次老婆将六岁的儿子丢给寡居的婆婆,再次独自在城隍庙附近租房子住。家里穷得没有煮饭的电饭煲,没有电风扇,没有吃饭的桌子椅子。几乎家徒四壁。面对老婆单独在外租房。又面对自己私下在姐姐那里借的四万元。想着这几个月打电话接的人一个一个都是三天吃完招待饭。不认可这行业一个个都找借口离开。不由得一天比一天焦急难耐。每天都感觉天空阴沉沉雾蒙蒙,夜夜难眠。一天天还得吃喝住,这种阴霾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转眼冬天来临,寒风刺骨像针一样穿透心灵。锈迹斑斑没有油水的锅里早餐煮着照得出人影的大米粥,晚餐是稀汤寡水的面片汤。用鸭油炒着在雪地里滚爬着到菜场捡拾的白菜叶子。想嘴里吃到正规的食用油那就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晚上盖着潮湿破旧的被子,僵硬的身躯缩成一团冷得瑟瑟发抖。黄皮寡瘦的脸无奈地望着窗外那厚厚的皑皑白雪,印证着零八年五十年难遇的那场寒冷无比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