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脖子遇上了大美人(十四)

金脖子遇上了大美人(十四)

偷吃花生,误伤害死小兔子,金脖子很长时间才知道了真相。真相大白,金脖子生了气,他首先生大孬二坏的气,气他俩胳腰肘朝外拐,可着自家祸祸。他也不是真生大孬二坏的气,还气三龙儿,住着俺家的房,琢磨俺孩子。他倒不是生气三龙儿,三龙必竟是个孩子,主要是生支书老吴吴生有的气。三龙来家和大孬二坏做伴,金脖子和支书老吴打过招呼,当着妇女主仼蔡花的面,支书阴阳怪气地问:"三龙去你家住,到底为的嘛呢?″金脖子气支书老吴眯眼仰头问他的这种语气,你明明知道你家三龙不是东西,俺孩子能跟你孩子学出好来?这一段净欺负俺家孩子了,你他娘的连个屁也不放一个?

孩子琢磨孩子,金脖子还能忍,大人欺负大人,金脖子咽不下这口气。前几天,金脖子听说支书老吴要给赶大车的老林的兄弟介绍个对象。老林的兄弟就是放羊的三哥,老林高壮,三哥瘦小背驼,细眼阔口,发疏面青,说话嗑吧咬舌头。这个模样儿的支书老吴都上心给张罗媳妇儿,怎么就想不到我呢?何况赶大车的老林和妇女主任蔡花,有事没事就在一块儿瞎混,你老吴就不吃醋?好么,你们这是官官相护,专门欺负我一个人啊。金脖子越想越生气,心头火噌噌往上冒,大小疤瘌闪红光,梗起脖子往支书老吴家走,去找老吴讨个说法。

支书老吴平时当支书,捎带着跑媒拉纤儿当月老儿。当支书和说媒都是凭的一张嘴,也是为了一张嘴。给放羊的三哥介绍对象,一是为了缓和和赶大车的老林的关系,自己和妇女主仼萘花谈工作,老林支起耳朵瞪着眼,活象一只护食的猫,嘟嘟囔囔骂闲街。二是为了堵上老婆的嘴,了了老婆的一桩心思。女方是老婆的远房表妹,叫大美,身材模样没得挑儿,就是一个小毛病,又懒又笨又邋遢,脑袋瓜子一根筋,说话磨叨带脏字儿,三句过后准跑偏。十几年前嫁到二十里外的唐官屯,前年离了婚,扔下俩孩子,被丈夫赶回娘家杨家庄。嫁出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家的饭碗也不好端,就托人找到媒婆刘嫂寻个主儿,怎奈一山不容二虎,一村也容不下两个媒婆。刘嫂从给金脖子说成了媳妇,媳妇又喝农药死了,便后悔得对说媒这事儿心灰意懒,又听说大美是支书老吴的亲戚,支书老吴就是说媒的,自己的亲戚不帮忙,却要隔着锅台上炕,这里边一定有猫腻。刘嫂一怕抢支书老吴的买卖得罪支书,另外也怕说好说坏的吃挂落儿,就推托有事,连人带东西一起支给了支书老吴家。

金脖子气哼哼地来到支书老吴家,推门进了屋,只见炕沿上坐个端庄周正的陌生女人,和自己年岁相当,对面椅子上坐着放羊的三哥,支书老婆正欠着身子,瞅着抱着脑袋的三哥,一连声儿地问:"老三,哑吧啦,成是不成,你倒说句话呀?″

三哥抬起头,乌青的小脸儿憋得发了紫,吭吭哧哧没个囫囵话儿,见金脖子挑门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像遇上了救星,嚯地站起,一把拉过金脖子,摁在椅子上,冲支书老婆呲牙一笑:"正好,我,我,我去看看羊,让,让他在这儿坐一会儿。″话还沒落了地,身子早窜出了院子外。

金脖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见这阵势,就看出个眉眼高低。支书老婆没追上三哥,骂骂咧咧返身进屋,金脖子问:"咋回事?老三怎么啦?″支书老婆屁股没坐稳,就把给老三介绍对象的前前后后学说了一遍,骂道:"这就是俺表妹大美子,瞧瞧,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他个臭老三儿还拿上搪了,瞅他个揍像,歪瓜裂枣,满身膻味儿,也不撒泡尿照照。。。"

金脖子看看支书老婆,瞄瞄炕沿上的大美子,心里一颤,一跳,脸上脖子上起了红晕,忘了找支书老吴论理,热着嗓子给支书老婆献起了殷勤:"别生气了,三条腿儿的哈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不有的是吗,老三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配咱这亲戚吗?他是沒这福份,这要是换成了我。。。″金脖子故意停下话头,打量着这俩女人的表情。

"唉哟″支书老婆双手一拍,晃然大悟,走了穿红的,来了个挂绿的,金脖子没老婆,年岁相当,听他话茬儿有点意思,何不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连忙换上一脸笑,紧着牵线搭桥:"大美子,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俺村的马金波,能说会道人实在,要打你姐夫那论哪,他还得跟你喊声姨。″

大美子刚才正生支书老婆的气,嫌表姐给介绍的男人样子孬,见对面又坐了个疤瘌脖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表姐情面,就随话答声:"噢,是他表哥呀,表哥挺好的啊?″

"挺好。挺好。″柔柔的声音,扑闪的眼睛,撩拨得金脖子忘乎所以,抬起屁股坐到了炕沿上,热辣辣地看着大美子。

大美子心里腻歪,挪挪身子,又问:"他表嫂也挺好的啊?″这是问候金脖子的媳妇,也是提醒金脖子注意身份。

"早死啦,死好几年啦。″金脖子答着,屁股又向前凑了凑。

大美子厌恶地看看眼前的金脖子,想起了对她非打即骂的婆家人,一股怨气迷了心,忽地站起身,瞅着金脖子:"噢,死了呀,哎哟哟,缺的,缺的呀,死了好哇,缺了大德啦。″

金脖子浑身一激凌,见大美凤眼冒寒光,俊脸显怒容,张了张嘴,知道怎么接话茬儿。支书老婆赶紧拦着打圆场:"大美,大美,这人错,你犯了哪门子神经,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大美看着支书老婆说:"表姐,我今儿没犯病,我看出来了,放羊的是给我介绍的,这个疤瘌脖子是赶巧碰上,想占便宜的。俺俩不认不识,头一回见面就往人身上凑合,一看就不是个东西,他是真心对我好吗?"

金脖子被呛白得张口结舌,臊得浑身冒汗。大美扭过头,直视着金脖子,仿佛看到了抛弃自己的那个男人,恨恨地骂:"怎么啦,还言声儿,发了大财啦,看不起老娘啦?去你娘的,理你个王八蛋操的啦。。。″

大美夺门而出,支书老婆随后喊着追了出去。金脖子胡撸着脸上脖子上的汗,讪讪地自语:"这哪他娘的是姨,纯粹是个二二虎虎的姑奶奶呀。″

(待续)